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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东阳日报

我在葛宅迷了路

日期: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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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6版:大家       上一篇    下一篇

  第一关:文化十夫长——谦卑有礼伴我行

  苍翠古樟印刻着时间的脚印,斑驳树影仿佛在诉说前人的痕迹。走在小道上,我没留神被绊了一跤,重重磕在凸起的青石板上。“这台阶修得可真高!”正懊恼低语,一个声音传来:“知道门槛这么高却为何不在外面加个台阶吗?因为临街路面是公家的,不能把台阶修到公共区域影响路人行走。屋主人地位再高,也始终坚守规矩,这便是谦卑有礼。”

  在古村高门槛前踉跄的那份狼狈,在老师“文以载道、以文化人”的教化中顿悟。原来谦卑并非俯首帖耳的怯懦,而是灵魂该有的必要曲度——像成熟稻穗垂首,为承托饱满籽实;像古老石桥拱背,方能跨越湍急河流。它是对浩瀚时空的敬畏。当我们向斑驳祠堂、长者掌心老茧、无名匠人留在器物上的指纹躬身行礼,是承认个体生命的短暂与渺小,承认自己站在无数先辈累积的智慧基石之上。这份敬畏,为浮躁之心注入沉静定力。它更是内在力量的留白。真正的谦卑如深谷,虚怀若谷方能汇聚思想溪流。不自满于已有认知,才能向泥土中的智慧、他人眼中的星辰敞开怀抱,让自我在对话与吸纳中不断丰盈。它不是削弱自我,而是为灵魂生长预留无限空间。这曲度,终将化为最坚韧的脊梁——懂得俯身倾听大地心跳,未来昂首时,步伐才能踏得更稳,目光才能看得更远。

  第二关:文化百夫长——静水流深见匠心

  “文化大将军”引我们到文化礼堂,原是要缝葛巾。我伸手欲试,却被一位绣娘拦下。灯晕昏黄,绣娘的银针在葛布上起落如星。粗砺葛巾在她膝头铺展,带着山野的朴拙气息。她眯起眼,将线头在舌尖轻抿,手腕微抖,针尖便驯服地钻进密实纹理中。“葛布硬,针脚得用暗劲。”她指尖抵着顶针向前推,布面发出沙沙摩擦声,像土地吮吸春雨的轻响。针线在指间游走,时而绷直如弦,时而盘曲如藤。粗麻线在葛布上延伸,渐渐连缀成舒展的草叶纹——那是她无需描样、早已刻进心里的图腾。灯光描摹着她低垂的侧影,皱纹里沉淀着温厚的专注。葛布经纬在她掌中驯服,每一针都带着岁月的笃定。凝望那渐渐成形的纹理,忽然懂得:所谓传承,正是以这样细密的针脚,将山野魂魄、手掌温度,一针一线缝进时光缝隙里。

  第三关:文化千夫长——薪火相传照夜行

  暮色渐染,祠堂内烛火初上。仿佛有族长立于庄严的祖宗牌位前,指着那面鼓说:“孩子们,来!古时候,族中有人考取进士,要在此奋力击鼓,接受褒奖;若犯了错,也在此受罚。”平静又庄重的声音在雕梁画栋间盘旋,恍惚间与百年前的轻烟重合。听他讲述家族耕读传家的故事,声音在空旷厅堂里激起深沉回响。抚过漆色斑驳的楹联,他目光悠远,烛光摇曳,映亮眼中深潭般的期许。那缕缕青烟,仿佛化为无形丝线,将我们这些初涉世事的少年,与牌位上从未谋面的名字、与村庄绵长的呼吸,悄然系在一起。文化兴村,兴的正是这盏不灭的心灯——它在代代仰望的目光中传递,足以烛照所有可能被遗忘的角落。

  夜色如墨,我们告别古村。回望处,几点灯火在群山怀抱里温柔闪烁,像散落人间的古老星辰。“文化大将军”的身影融入村口老樟浓荫。这一日的“迷途”,竟成了灵魂深处最清晰的抵达。那些门槛前学会的俯身、针缝中学会的静候、匾额下学会的深思,已在心田播下无形种子。文化传承并非刻板复刻,而是让祠堂香炉里的余温,熨帖现代生活的匆忙;让奶奶手中细细的针,刻进我们应对纷繁的从容内心。只要心灯不熄,纵使时代浪潮奔涌,总有人循着这缕微光,俯身拾起被遗忘的智慧,以年轻臂膀担起“兴”的责任——让古老村庄,在每一次真诚的抵达与回望中,永远年轻,永远有生生不息的故事在青石板上生长。

  □何天一

  轻轻推开葛宅村文化礼堂的门,一场文化盛宴骤然将我席卷。偏偏,我们迷了路。眼前是深深庭院与曲折回廊,恍若一座时光迷宫。正茫然四顾时,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爷爷笑着迎上来:“小客人可是迷了方向?莫慌,随我这‘文化大将军’闯过三重关隘,让你识得归途!”他眼中闪着诙谐的光,一场奇妙的“闯关”之旅就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