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张延宁
日前，“李渔杯”2025年浙江省青年演员“婺剧争霸赛”决赛在兰溪剧院圆满落幕。青年演员马晓芸凭借在《李逵探母》中对李母的精彩演绎，在比赛中脱颖而出，荣膺大赛二等奖。作为市婺剧艺术传承中心的老旦演员，她用颤抖的手指、饱含沧桑的唱腔，将一位失明老母亲的悲怆演绎得淋漓尽致。
从18岁结缘婺剧到如今成为团里的台柱之一，马晓芸的艺术之路如同她饰演的老旦角色般，在岁月沉淀中愈发醇厚。这名曾在民间艺术团跑龙套的女孩，用执着和热爱，在传统戏曲的舞台上书写着青年的奋斗篇章。
1995年，马晓芸出生于画水镇，在乡间炊烟袅袅中度过了懵懂的童年。
那时候，剧团常会下乡演出。每逢村里有喜事或节庆活动，戏台一搭，锣鼓一响，马晓芸便会搬个小板凳挤在人群最前排，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演员。舞台上的演员，或悲戚吟唱，或英姿飒爽，一颦一笑都像带着魔力，让她忘了时间流逝，也在她心里埋下了戏曲的种子。
2013年夏天，18岁的马晓芸面临人生的第一次重大抉择——是继续上学，还是追寻自己的梦想？最终，她放弃了浙江旅游职业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决定去学戏曲表演。“爸妈说唱戏是‘讨苦吃’，但我还是想试试。”马晓芸说。
收拾好行李后，马晓芸只身一人来到金华小百花婺剧团学习。“刚到剧团时，我只能干一些跑龙套、放字幕之类的活，很难接触到核心表演。”马晓芸回忆道，但对于她这样的零基础学员而言，每天只是在旁边看前辈演戏，就能从中学到很多知识。于是，她白天在台前暗暗学习前辈们的台步节奏、手势幅度、眼神流转，晚上回去自己练习，反复琢磨。
一年后，剧团负责人看她勤奋刻苦，又有一定的天赋，将她推荐到浙江婺剧团学习。根据自身的嗓音条件，在老师建议下，马晓芸专攻老旦。她跟着剧团的一名老旦演员学习唱腔，磨练舞台表演心理素质，逐渐打开了嗓子，并克服了上台的恐惧。像她这样选择老旦的年轻女孩不多，有人曾不理解她的选择，但马晓芸认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婺剧中的每一个角色都有其独特性和重要性，只要努力，不管是什么行当，都能成角儿。
学习了一年后，马晓芸迎来首次登台演出的机会，在婺剧传统折子戏《辕门斩子》中饰演佘太君。尽管这部剧目篇幅不长，但当真正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洒在身上的那一刻，她深切感受到之前所有的努力与付出都是值得的，也更加坚定了投身婺剧的决心。
十年一剑：95后老旦的破茧之路
2016年，马晓芸进入东阳市婺剧团学习工作，开始了高强度的基本功训练。“我没有系统地练习过基本功，和那些自幼练童子功的同伴相比，我算是半路出家，身体柔韧度欠佳，练基本功对我来说是一项巨大的挑战。”从台步到腿功，再到毯子功……从清晨到夜幕，持续不断的练习成了她的日常。每次训练结束，她的练功服总是被汗水浸透，湿漉漉的能拧出水来。这并没有让她产生退缩的念头，反而更加坚定了她的意志，燃起了她的斗志：“要是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唱戏？”
两年后，马晓芸迎来了演艺生涯中的首部主角大戏——《对花枪》，饰演姜桂芝。“老旦在戏曲行当中以文弱形象居多，这部戏里却需要扎大靠、穿高靴，还有一些抛枪之类的武戏。这是我的第一本大戏，一开始心里难免有些发怵。幸运的是，导演胡悦老师悉心教导我，用了近两个月时间，耐心地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纠正，一句唱腔一句唱腔地打磨，帮助我抠准每一个细节，最终在舞台上呈现出了令人满意的效果。”这部剧目也成为马晓芸事业道路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让她在实战的磨砺中实现了飞速成长。
反差人生：让老旦焕发青春光彩
工作之余，马晓芸常常外出参加各种大大小小的比赛，从“新松计划”到“婺星争辉”，每一场赛事对她而言都是一次“炼金”——既要打磨技艺，更要锤炼心性。
“2017年，我初次参加五年一届的‘新松计划’时，还是个怯生生、经验不足的新手。幸运的是，团里的老旦演员杜丽英老师给予了我悉心指导，从表演技巧、唱腔运用到心理素质培养，方方面面都让我取得了很大的进步。2022年再次参赛，我顺利闯入了复赛。”马晓芸回忆道。在2022年参加“新松计划”浙江省青年戏曲演员大赛时，她大胆突破，选择了一部技巧繁多的剧目《行路》。剧中“过伞吊毛”“抢背”“僵尸”等一系列高难度技术动作，对演员的身体素质和技巧掌握都是极大的考验。为了练好这些动作，马晓芸在垫子上“摔”了3个月，膝盖磕得青了又紫，紫了又青。“就拿‘过伞吊毛’这个动作来说，从手撑地到空手，再到拿伞，每一个细微的步骤，我都要反复练习上百次。”她翻出手机中保存的练习视频，画面里，她一次次翻转的身影，让剧本中的人物鲜活了起来。
今年，当“李渔杯”2025年浙江省青年演员“婺剧争霸赛”的比赛通知传来时，距离开赛已不足一个月。为了在短时间内做好充分准备，马晓芸挑选了自己较为熟悉的剧目——《李逵探母》，决定老戏新做。
翻开马晓芸手机上的视频软件，搜索记录里全是《李逵探母》名角的精彩选段。“平时一有空闲，我就会打开视频，仔细琢磨名角们是如何演绎这个角色的。”从哭戏的唱腔处理，到手指细微的颤抖，马晓芸都反复推敲，白天练功，晚上学习，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提升的机会。有一次，她在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脑海里还在琢磨角色，情不自禁地唱出了声，引来了路人疑惑的目光。“那时候真是练戏练得魔怔了！”马晓芸笑着感叹，指尖还无意识地比划着剧中人物手指颤抖的动作。对她而言，这日复一日的琢磨与苦练，早已不是负担，而是与角色深入对话、与戏曲艺术完美相融的必经之路。
近期，马晓芸正在备战即将开始的2025年“新松人才”全省青年戏曲演员大赛复赛。走廊的墙上，挂着剧团过去演出的各个剧照，它们仿佛在静静地见证着这位青年演员的成长与蜕变。“只要我还能唱，就会一直演下去。”马晓芸坚定地说，她要让更多人领略到婺剧老旦的独特魅力，感受到传统戏曲的蓬勃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