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杜江华考入大学,自此有了更多闲暇时间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周末的清晨,他常常乘坐第一班公交车,赶往当地的古玩市场,在混杂着尘土与油墨味的摊位间穿梭。对他而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收藏古籍,是从一套清代木刻本开始。“大学时我开始读《红楼梦》,一下子就被它吸引了,也加入了几个红楼群和其他‘红迷’们一起交流。我特别想拥有一套清代木刻版的《红楼梦》,但《红楼梦》在清代是禁书,所以存世数量不多,价格特别高。”一次,在古玩市场闲逛时,他在一个地摊上瞄到几本残本古籍,蹲下翻看。“看到贾宝玉的画像时,心跳都加速了——居然是木刻本《红楼梦》!”心中狂喜的杜江华来不及细看,便赶忙询价,摊主报了200元,他二话不说掏出生活费买下。
回学校的路上,杜江华沾沾自喜,偶遇学校教授,还兴奋地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战利品”。“结果回去仔细翻阅后,发现这并不是曹雪芹的原著,而是其他人续写的《后红楼梦》。”杜江华的心情瞬间从云端跌入谷底,这200元也成为他古籍收藏路上交的第一笔“学费”。他从此明白了淘书如淘金,光有热情不够,还得炼就火眼金睛。
没有人教,学的也不是相关专业,杜江华的古籍收藏之路,曲曲折折摸索了十多年。起初,他不懂行,全凭“凡古皆好”的热情盲目收购,上过当、吃过亏,花高价买下品相完好却无史料价值的伪古籍,也因不懂繁体字、阅读顺序而读不懂古籍内容。但他将每一次失误都化作学习的契机,闲暇之余开始自学繁体字、历史文化,钻研古籍真假的辨别方式,向书摊卖家请教……渐渐地,他成了能分辨古籍真假也能流畅阅读的“准行家”。
对杜江华而言,每本古籍都是无价之宝。大学时代,他省吃俭用,并努力争取奖学金,只为将更多古籍收入囊中;工作后,他依然保持着这份执着,每月工资总有一大笔要“上交”给古籍。“有人说我太痴,可我觉得,能用一顿饭钱换回一段历史,这笔买卖再划算不过。”看着书架上的古籍,他的眼神里满是珍视。
平日里,杜江华收集古籍的途径多种多样。古玩市场是他最常去的地方,在那些杂乱的书堆中,他总能凭借敏锐眼光发现“遗珠”;“孔夫子旧书网”则为他提供了更多选择,得以接触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古籍;他还积极参加各类文化交流活动,结识志同道合的藏友,通过互相交流、交换,丰富自己的古籍知识。
在杜江华的收藏生涯中,有一段与道光《东阳县志》的缘分。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朋友圈中看到有人在售卖4册道光《东阳县志》,尽管书页破损且价格超出他的预算,但出于对家乡历史的感情,他毫不犹豫将其买了回来。然而,古籍到手后,他发现实物远比预想中残破,内容也不完整。考虑再三,他忍痛将其转让给其他藏友,但心里一直对它念念不忘。之后的日子里,他四处打听消息,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又遇到了当初的这4册古籍。这一次,他终于将其收入囊中。“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难以言表。”杜江华觉得,得把这几册县志留在它们的诞生地。
随着收藏渐成规模,杜江华也意识到个人力量的局限,“人的寿命有限,但古物可以跨越时空。这些古籍放在图书馆里,能让更多人了解东阳的历史和文化,这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2024年5月,他将自己收藏的清末莘塘下鱼鳞图册、各类契单等地方文献史料无偿捐赠给市图书馆,希望这些珍贵的资料能被更多人看到,发挥更大的文化价值。同年10月,他再次向市图书馆捐赠《巍山王氏宗谱》共12册。
今年3月的一天,杜江华照例来到卢宅景区的古玩市场寻宝。在一个摊位前,他的目光被一本《惺惺正觉录》(卷二)牢牢锁住,这正是市博物馆藏本中所缺的那一卷。没有丝毫犹豫,他当即掏出600元买下,随后将其捐赠给市博物馆。“私藏不如公藏,公藏方可传之久远。很多前辈无私捐书,我们这代人也应传好接力棒。”在他看来,捐赠不是割舍,而是让古籍回归文化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