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禾
古人说,五十知天命、七十古来稀。古代人生命大多终结在60岁左右,哪怕贵如帝王、显同将相。生活在科技高度发达的21世纪,还不到60岁的我,一直认为,死亡离自己很远。生活那么美好,何须直面死亡!
然而,一切都在2023年1月12日这一天改变了。
1月7日晚,我开始发烧,直到12日傍晚,还是高烧不退。妻子带我到市人民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当医生告诉我“疑似白血病”时,我的腿都有点软了,下意识地说“这怎么可能”。我与妻子相互搀扶着走向急救中心,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当我被推上抢救床,满脑子想的是去哪里治疗。这期间妻子打出去的电话数都数不清,后来在一位亲戚的帮助下,当天晚上,我们坐上救护车从市人民医院出发前往浙江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
第二天上午9点左右,我被转入浙大一院城站院区。医生对我进行了骨髓穿刺检查,确诊是急性髓系白血病。
当天,我接到了好多领导、同学、朋友及同事的电话,让人感动。晚上睡觉前,我与妻子紧紧拥抱打气。我坚信自己运气不会太差,有妻儿家人的陪伴鼓励,有专家的精心治疗,有亲戚朋友的关心支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三天凌晨三点多,我突然醒来,恍惚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我突然想起柳永的这句词,不过他的词境与我现在的处境显然完全不同。我心想:命运如此安排,我不服,我要抗争。贝多芬说“要扼住命运的咽喉”,我也想把命运紧紧地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决定每天记录自己的抗病经历。早上六点半,妻子帮我洗脸擦背,我自己刮了胡子,还擦了面霜,我要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从今天起我要注重仪表,以良好的形象示人;从今天起我要努力多吃,有充分的能量去与病魔战斗;从今天起我要走一条既全面配合治疗又有自己特色的抗病之路。每天醒来,我都把那一缕曙光当成生命的延续;每天醒来,我都把新的一天当成生命的开始。
住进浙大一院第四天,由于前一天儿子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条献血的求助信息,惊动了许多朋友,我不停地回信息,心里是满满的幸福。当天来探望我的人特别多,尤其是3位好朋友来的时候我激动得哭了,不是抱怨命运的不公,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为了几十年的情谊。有朋友拍了几张雪景给我看,照片上有几朵盛开的茶花,鲜红的花瓣上残留着白雪。傲雪盛开,生命力何其顽强,我要向茶花学习,不怕艰难,努力绽放生命。
第五天一大早,一缕冬日暖阳照进了病房,给沉闷的病房塞进了一丝生机。这是我住院后第一次看到阳光,披上衣服走到窗口迎接,去感受阳光的温度。下午开始用上靶向药,迈出了化疗的第一步。
第六天上午做完B超回病房时,我让儿子在院子里停留片刻,拍了一张照片,希望关心我的人看到后能宽心一点。第七天下午做细胞分离手术时,我躺在床上看到病房外的绿植在阳光下格外翠绿,顿时感觉神清气爽。这一天开始正式化疗了,医生说,今后遇到的困难会更多,可能会食欲不振、腰酸背痛。不管怎样,一切都要靠自己挺过去。
第九天是大年三十,妻儿陪着我在病房里过年。这几天姐姐为我做营养可口的饭菜,一日三餐送到病房里来,姐夫休息的时候也来给我送餐。亲人贴心的关怀,给了我更大的信心去战胜病魔。第十天是大年初一,感觉是奇特的一天。医生加大了药量,我总是在昏睡,睡梦中我感觉有许多喀秋莎火箭呼呼地从我头顶掠过,去攻打怪兽。还梦见这次生病是组织特意安排的,是我潜伏下来等待接头的需要……
每天写抗病日记的决心终究敌不过化疗对身体的伤害。第九天第十天的日记我只能勉强记录几个字,到了第十一天,拿起手机写字就觉得头晕,只好搁“笔”。后面的十多天里,平躺在床上的时候居多,昏昏沉沉的时候居多,喝水、吃饭多数要靠妻子叫醒。
抗病日记虽然记不了,可我战胜病魔的决心没变,对未来美好生活向往的信心没变。
大约是从2月初开始,因化疗下降的血细胞开始增多,我可以慢慢地自己起床,不用搀扶自己走到洗手间。短短20天,我的体重从生病前的70多公斤下降到了60公斤。
2月8日,我结束第一次化疗出院,回到东阳温暖的家。虽然离开家乡还不到一个月,可我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亲戚朋友的探望与安慰带给我阵阵温暖,在妻子的悉心照料下,我的体力慢慢恢复,能够到小区里走几步。虽然春寒料峭,可是空气里透着新鲜啊。
第二次化疗在余杭院区。病房外面是环形的走廊,每天我都要与妻子挽着手臂在走廊上散步数次,即使背着化疗药水包,我也要坚持散步。这次化疗我感觉比较轻松、顺利,没有特别难受的时候,体重也没有下降。
3月下旬,天气转暖,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我做好保暖措施,到小区散步,看到黄色的迎春花盛开,紫色的紫玉兰也开了,还有粉色的杜鹃花吐着花蕾,我的心情是舒畅的、快乐的,五颜六色的春天的确来了。我想,属于我的春天也快来了吧。
不久,儿子与我的配型通过,合适的时候就可以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我的心情大好。尽管知道自己要经历的磨难还有很多,但终究是一步一步向着希望前进的。心情好,动力就足,一段时间以后,我可以在小区里慢慢走两三千步。
4月中旬,专家看了我的病历及相关资料后,作出了可以移植的诊断。24日,我住进了骨髓移植仓,开始了最为关键也最为艰难的造血干细胞移植。44天后,我终于出仓了。在医院附近的出租屋住了3个月,于8月31日下午回到东阳。第二天早上,我到小区散步,看着熟悉而又温暖的景色,拍了几张照片,高兴地发在微信朋友圈,上书“回家的感觉真好”。
出院后的至少一年半时间里,我的免疫系统与造血功能都在重建,身体较为虚弱,抵抗力也很差。遵医嘱在家里休养康复的日子里,我放平心态,努力把生活过得充实、有规律。每天喝茶、看书、走路,坚持练习“太极八段锦”,一年后恢复了游泳运动。我还整理、修改以前写的散文、小说,甚至续写了一篇未完稿的小说。
我患上了白血病,是不幸的。有祖国高超的医疗技术,有亲人朋友的照顾、关心,有领导同事的鼓励、帮助,我正在逐渐康复,又是十分幸运的。生命是无比珍贵的。历经了生死考验之后,重获新生的我更加热爱生命、热爱生活,更加珍惜亲情、珍惜友情。
我要赞美生命!
今年5月4日,是我造血干细胞移植两周年的日子。谨以此文纪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