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手稿》
相遇是注定,重逢是幸运
日期:04-22
《绝密手稿》的主人公是一位百岁老妪萝珊。哪怕风烛残年,哪怕在破败不堪的疯人院里,作者依旧不吝辞藻盛赞她的美丽,借医生格林先生的口,如是说:“她坐在那里,长长的银发披肩,虽然穿着难看的医院大褂,看起来仍像个女王……她如今也依然很美,天知道她年轻时是如何的风华绝代。”格林医生形容她身上超凡的美丽,是与这个世界相距千里,乃至“偏远”的陌生气质。正如文中那句,“成也斯莱戈,败也斯莱戈。”萝珊的一生,成也美,败也美。她的美贯穿了《绝密手稿》的整个故事线,豆蔻少女眼中“绝代佳人”的母亲已经埋下暗线。萝珊的美离不开与身边男人的周旋和反复验证,是她一生中挥之不去的标签,也是命运无情戏弄的“原罪”。在战争和宗教的反复吞噬里,萝珊逐渐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平静快乐的生活,失去了在悬崖边给予她避风港的男人,也失去了身心的双重自由和刚分娩便“死别”的孩子……美丽对萝珊而言,是无法选择、与生俱来的馈赠,亦是她避无可避、身不由己的枷锁。
和萝珊的美一脉相承的,是《绝密手稿》里把命运的无奈和宗教的压迫娓娓道来的文字。全文二十二章,以萝珊的自述和格林先生的俗事小记交替展开,无论是地板下尘封待启的手稿,还是格林先生所谓的俗事,每个人物和细节都值得品味。作者不愧是爱尔兰当代最优秀的诗人,把萝珊和爸爸“可悲、荒诞不经、铁石心肠、啼笑皆非的命运”,以清醒而克制的文笔铺开在我们眼前,一个个小记如同从上个世纪漂洋过海而来的羊皮纸,裹挟着彼岸的神秘气息,却优雅安静。
在一卷卷的羊皮纸里,我看到,曾经的萝珊是幸福的,和母亲一同等待守墓人父亲的归来,俏皮地偷看父亲洗澡,听父亲侃侃而谈赛车和迎娶美人的逸事;曾经的萝珊是凄惨的,因为信仰不同,少不更事的年纪已亲历父亲的离开与随之而来的母亲的疯狂;曾经的萝珊是幸运的,在被全世界抛弃后,遇到了视自己为珍宝的汤姆;曾经的萝珊是不幸的,没有被汤姆坚定地选择,最终又一次被世界狠狠甩进无人问津的疯人院。短短几十年,年轻的萝珊经历了很多人一生都无法体验的悲欢离合和爱恨情仇,而她用更漫长的余生填满厚重的百年岁月。
我还看到,如今的萝珊是幸福的,在她意识到或不曾意识到的日日夜夜里,约翰的儿子凯恩始终践行着父亲守护她的承诺;如今的萝珊是幸运的,在她有意或无意的字里行间,她的命运又一次轮转回她的手稿里,那个一眼便知与众不同的精神科医生,从她走过的人生路缓缓向她靠近,她自认为是不会唱歌的知更鸟和就地横尸的老鼠,但这样的她在格林医生眼里是“绝代女王”;她自嘲“多余”的一生,是格林先生四处奔走、绞尽脑汁想要破解的“绝密”;她自欺希望“尘封于地板下,然后在罗斯康芒欣然长眠”的手稿,终于经凯恩之手,流转到了既定归宿——格林先生的眼前。错过了半个多世纪的相逢,在这一刻终得圆满。
萝珊自述:“我的故事里发生的很多苦难挫折都是由于年轻时,我误以为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而没有意识到我可以用想象的砖泥砌筑壁垒,对抗人世的血雨腥风,遏制岁月摧残我们的黑暗把戏。我可以为自己的人生执笔。”老妪的觉醒是命运诡异的回马枪,但谁说清醒百年且写下“绝密手稿”的萝珊没有给荒诞命运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呢。两人的相遇和惺惺相惜是命中注定,能以真实身份在生命尽头重逢,不可谓不是人间至幸。
透过《绝密手稿》,她在和格林先生对话,也在和“亲爱的读者”对话,言语诙谐、沉稳,仿佛不是形容枯槁的老妪,仿佛文字里流淌的跌宕起伏的一生不是她自己的人生,那是她穿透纸背的鲜活生命力,也是她沉淀了半个世纪的豁达。成是命,败是运。愿每一个《绝密手稿》的读者都早日拥有萝珊般为自己人生执笔的力量。
□李倩楠
谁的心里,没有秘密。谁的秘密,不在等着被解开。如果秘密里只有苦难,希望你永远不会触及。但如果,你打开了这本来自爱尔兰一所疯人院腐朽地板下的《绝密手稿》,希望你可以感受到命运阴暗、残忍到极致后的明媚与壮丽,穿越百年的孤寂又是何等美丽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