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吴玲
近日,文化和旅游部公布了第六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名单,东阳竹编传承人胡正仁入选。
出生于1953年的胡正仁是虎鹿镇新周村周村自然村人,由于家庭条件较为拮据,读完小学后,13岁的他便跟着父亲前往邻近村庄,以及嵊州、诸暨等周边县市学做篾匠。
“当时跟着父亲做篾匠,觉得学会一门手艺,就可以一直有活干,就能吃饱穿暖。”胡正仁回忆道。一开始,由于年纪小,力气不大,他只能帮着父亲打打下手。尽管父亲常说他“有点笨”,但他凭借着不服输的劲头,一遍遍地练习。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步掌握了剖竹、破篾、编织、着色等一系列复杂的制作流程。
1978年,胡正仁来到东阳葛宅竹编厂工作。凭借着扎实的技艺和勤奋的工作态度,他很快成为厂里的技术骨干,并担任竹编生产组组长。1981年,他前往安吉县工艺美术品厂求职,凭借出色的技艺被任职为生产竹编工艺品的技术副厂长,负责竹编工艺品的生产管理、设计制作和技术指导等工作。
1990年4月,胡正仁回到东阳,决定自己创办竹编厂,东白竹编厂应运而生。当时工厂主要生产竹编的果盒果盘,产品远销海外。2005年,他开始涉足竹旋切片、整竹竹板系列产品。2006年,他又将目光投向了精细竹编,产品主要销往国内市场,受到了广大消费者的喜爱。
在几千年的农耕社会中,竹子因为富有弹性与韧性,易于加工,坚固耐用,曾是不可或缺的编织材料。从箩筐、簸箕到筛子、斗笠、躺椅,竹编制品渗透人们衣食住行各方面。东阳竹编在此基础上飞速发展,近年来,侧重立体性的人物、动物、器皿类工艺品层出不穷,作品逼真传神,令人叹为观止。
令胡正仁惋惜的是,竹编这门当年遍地开花、随处可见的手艺,在如今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却鲜能寻到其踪迹。他认为,竹编工艺想要发展,还是离不开创新。
在东白竹编厂的车间桌面上,摆放着一把由竹丝镶嵌花板制作的手工扇子,竹丝的宽度仅为0.8毫米。在胡正仁的手中,宽度、厚度仅0.8毫米的竹条如同丝线般灵活。他先在粗细均匀的竹条上,用自制的机器磨出大小一致、排列整齐的卡口,再将若干根竹条依次嵌入,制作出经典的花型十字格纹。为了展现更加精美繁复的花纹,他还在经典十字格纹的基础上叠加镶嵌,制作出回字纹、万字纹等图案。
2005年,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何福礼接到了修缮北京故宫的任务,他找到了胡正仁,希望他一起为修缮故宫出力。胡正仁不负众望,用他的竹丝镶嵌技艺,为故宫的修缮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自此,竹丝镶嵌这项技艺逐渐被人熟知,并被他不断精进。
同时期的胡正仁也在寻思,能否运用自己毕生所学,打造一件综合性的竹编艺术品?在构思了许久之后,作品《雷峰塔》应运而生。该作品全部用竹子编制,精细地展示出了雷峰塔的各个细节。塔高5层,每层分别采用了“圆眼窗花”“六角圆形穿龟背”等不同的编织方法;塔基分为8个面,刻画了《白蛇传》中的8个场景。胡正仁说:“《雷峰塔》用了几十种编织方法,其中创新使用了留青板压平技术,共花了3年时间完成。”
另一件竹编作品《微型屏风》也是胡正仁追求精细化的体现。屏风的正面镶着一幅留青山水竹根雕,背面运用了翻簧,底座运用了竹刻(阴刻)、六角空花编织、竹丝镶嵌、平面书画编织等十多种东阳竹编传统技法。该屏风的超群之处在于它的竹丝镶嵌工艺,单根竹丝直径不超过0.25毫米,榫孔大小为0.25×0.5毫米,榫距不到1毫米。这样的工艺,单靠双手根本无法完成,胡正仁通过技术创新,自主研发了竹丝镶嵌机器,实现了技术突破。
与竹编结缘50多年来,胡正仁的竹编作品屡获殊荣。如《雷峰塔》获2008年第九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博览会金奖;《花篮》获2011年第十二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博览会金奖,2009年12月被东阳市工艺精品馆永久收藏;《微型屏风》获2017年“天工艺苑·百花杯”中国工艺美术精品奖金奖,等等。这些荣誉不仅是对他个人技艺的肯定,更是对东阳竹编这一传统技艺的认可。
东阳竹编技艺始于殷商时代,历经千年洗礼,如今却面临传承危机。年轻一代匠人逐渐稀少。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和学习竹编,让这门古老技艺焕发新的生机,近年来,胡正仁通过创办竹编厂、培养传承人才等方式,积极推动东阳竹编的传承与发展,徒弟中也不乏金华市工艺美术大师等优秀人才。
2018年,来自安徽的小伙子刁宽找到胡正仁,想要拜师学艺,胡正仁被他的诚恳和好学打动,收他为徒。出师后,刁宽大胆创新,将传统技艺带入现代生活场景中,赋予传统竹编新的美学价值。2019年,刁宽创立了配饰品牌“小宽竹工”,致力于竹编小物的设计、生产和研究。刁宽将设计方向从传统的大件竹制品转化为精致轻巧的小物件,如小巧的水波纹竹扇、迷你首饰盒等。这些产品不仅美观实用,更符合现代年轻人的审美需求,让东阳竹编在年轻一代中“出圈”。2023年,刁宽携“小宽竹工”品牌登上亚洲残运会手工展和杭州国际公益周的舞台,向世人展示了非遗竹编艺术的魅力。师徒二人携手,为东阳竹编的传承与创新提供了一条可行的路径。胡正仁坚守传统技艺,通过培养传承人才确保技艺的延续;刁宽则大胆创新,将传统技艺与现代生活结合,赋予了竹编新的生命力。
胡正仁作品《微型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