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令蒲阳”实指东阳知县严贞度,参《康熙东阳县新志》:“严贞度,号蒲阳,直隶嘉定进士。万历十三年任。”就诗论诗,不算上乘之作,无非是在严知县任满并擢升京官前夕,本邑乡贤送行时的一番客套话——父母官数年来政绩卓著,且如此清正廉洁,包括老朽在内的东阳人将会永远铭记您这份德政,长留去思。诗中连用任棠、沈约、何武、羊祜4个典故,以前贤与之相提并论。这“马屁”拍得是否有些过了?
如此解读,未免屈煞作者。王乾章生平“正气直节,咸矫矫与时俗忤”“视浮华譬嚼蜡”,时已年逾花甲,数年前从云南布政司参议任上拂袖而归,最终“优游林下以文艺自娱者一十八禩”(引文详见胡应麟撰的《明奉政大夫云南布政司参议东阳王公洎封宜人徐氏墓志铭》);要说刻意为严贞度文饰溢美,无论从品性、年龄还是资历等角度分析,不大可能,也没这个必要。
既如此,老王为何要对小严不吝赞美呢?
真相未深埋,答案很简单。查阅《苏州府志》《宝山县志》《江湾里志》等古籍文献,都有严贞度的单独记传,再结合1960年当地文保部门对严贞度家族墓的发掘发现,当下我们可较为完整地修复其作为廉吏直臣的一生:
严贞度(1550-1603年),原名佩环,字茂肃,籍贯南直隶嘉定县严家阁。嘉定严氏源自浙江,元末明初间,湖州人严守诚在指江庙旁制香售香,故在此繁衍开来。父严镒,母谈氏。明万历十一年(1583)进士,初授淳安知县,两年后转任东阳,后擢升刑部员外郎,再迁兵部职方郎中。万历二十九年(1601),因直言进谏被明神宗“废为民”。天启元年(1621),朱常洛登基,“拨乱反正”,被赠尚宝司丞,赐祭葬。著有《恤刑题稿》3卷。
《苏州府志》云,严贞度“两令浙中,后以刑曹录囚往,浙人多称之”,可见政声斐然。淳安县是其步入仕途的首站,而在此之前25年的嘉靖三十七年,这里迎来过世人皆知的大清官——海瑞。尽管当时的严贞度资历尚浅,但从有限的文献记载中可以了解到,也做过一些倡导教化的好事:如应汪道昆之请,为汉龙骧将军汪文和立碑(《灵山院汪氏十六族谱》有载);参与邑诸生郑良弼著作《春秋续义》的校正工作(见其序言)。
东阳自唐代就升为望县,“时号剧繁”,严贞度转任东阳自然属于重用,且一待就是四五年。在《东阳县志》中,严贞度虽不在“名宦”之列,却同样留有行迹:如为徐子明在马厂桥拾金不昧的义行赠文,以示表彰;更在那个著名的“万历十五年”,为郭天翔一再慷慨助学的壮举而感动,亲撰《重修中兴书院记》,内多义愤填膺、相知相厚之辞。管中可窥,他在这5年里的政绩只会多不会少。
从后来的境遇尤其可见,严贞度真是廉到极致、“迂”到透顶。擢升京官后,他不仅没有利用与大学士沈一贯的旧关系为自己跑官要官,反而对同僚希望他牵线搭桥的请托严词拒绝。兵部职方郎中任上,辽东总兵马林因太监高淮诬劾而谪戍,严贞度不识时务、据理力谏,惹恼了喜怒无常的万历皇帝,丢了乌纱帽不说,还被贬为庶民。回到嘉定老家后,穷到“僦屋以居,贫不能自给,殁无以殓”,晚景凄凉,令人唏嘘。从后来发掘的严贞度夫妻合葬墓中,其廉行更得到了实物印证:随葬品惟几枚玉和铜镜之外,一方砚台及一块刻有“见贤思齐吾日三省”文字的木镇纸,想必是他生前惯用、珍爱之物。
“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中”。何曾想,东阳历史上邂逅过这么一位海瑞式的好县官、好清官?他不应该被尘封,更不应该被遗忘。
□严秀才
乾隆三十八年(1773)刊刻的《金华诗录》共收录东阳历朝诗在内的诗歌3669首,其中东阳人王乾章的一首七律《送严令蒲阳北上》引发了笔者的考据癖。全诗如下:
黄麻春晓下彤墀,分手山城月易欹。
共仰光辉同列宿,因看水薤得明师。
沈侯自适吟中趣,何武今贻去后思。
缥缈双凫飞自远,东人好诵岘山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