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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东阳日报

“零分作文”

日期: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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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6版:大家       上一篇    下一篇

  刚接手这个班级时,她几乎所有的作业都是乱写的,偶尔认真写几道题目,也没有几个字能看得清楚。

  相处一周,我便知道,她生活习惯很差,抽屉乱糟糟的,自己的物品保管不好,总是丢三落四。她的学习习惯更差,每节课上,只要老师的眼神没在她身上,她指定神游十万八千里,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每门学科都捉襟见肘。她坐在班级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不受同学待见。她敏感又脆弱。

  但她也是个话痨。

  “老师,她踩了我一脚”“老师,我裤子弄脏了”“老师,我忘记带篮球了”“老师,他们不让我加入合唱队”……每到下课时间,她总是蹿到我的身边,皱着眉头,语无伦次地说着她遇到的“麻烦”。

  她来找我的次数多了,我也知道,她不过是想引起我的关注。

  听说有同学欺负她之类的“大麻烦”时,我总是尽力解决,并且尽可能保护她。当她遇到铅笔橡皮丢了之类的“小麻烦”时,我总是说,自己试着解决。事情的确很小,但对当下的她来说,或许是天大的事,但我也的确很忙,便常常搁置了。她从来不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里似乎只装着我的好了。

  她妈妈跟我说,五年级以前,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上学,她总是说,我是她遇到过最好的老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作业不再乱写了,虽然字迹是歪歪扭扭的,实在说不上好看,但能看得出来,她在尽力写。上课时,她居然会举手回答问题了,而且说出的是思考过后得出的答案,这着实让我感到很意外。下课后,她不再只愁眉苦脸地告诉我她遇到的麻烦,有时也会郑重其事地问我一些学习上的问题,我很少看见她笑,但也为她的改变感到欣喜。

  有一天,她满怀期待地跟我说:“老师,这周可以给我一张表扬信吗?”我知道,她感觉到自己进步了,想要得到我的奖励。但那时的她,距离我心中对她的期待,依旧很遥远。我没给她。因为那周,她依然有几次作业没有按时完成。

  第二周,她又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告诉她:“至少要把所有的作业都认真完成,老师才能看见你的努力哦。”她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一周,她真的把所有作业都按时上交了,她的进步我看在眼里,也时常当众表扬她。那一周,我依然没给她表扬信,我坚定地告诉她:“我觉得你可以做得更好。”

  又过了一周,她在微信上给我发了长长的消息,告诉我她有多么想要得到一张表扬信,还把她当天写的作文读成语音消息,发给了我。虽然字句依然不通顺,我却扎扎实实地被她的期盼给打动了。我提醒她,每个字都认真写才能得到表扬信。她真的按照我说的话努力做了。那一周,我终于给了她一张表扬信。当她拿着表扬信站在台上时,班级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和她相处期间,我常和她的家长沟通。我了解到,她打小留守在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爸爸妈妈在外地做生意。她的弟弟出生后,她和弟弟矛盾不断,弟弟聪明懂事,而她慢慢变得敏感又脆弱……她的童年是寂寞的。

  带着关于她的回忆,继续阅读眼前的这篇文字,虽然每个字依然歪歪扭扭,虽然每一句话都看起来是那么破碎,虽然没有一件事是叙述清楚的,但我备受感动——她实在没学会把事情写具体,就写下一件一件短短的小事,把篇幅写得长长的;她的注意力没法集中,一有时间就拿出作文本来记录新的事情。她倾诉着自己受欺负时的委屈和我帮助她后的感激,她诉说着她对我的小心翼翼的珍惜,她肆意地表达着对我的真挚的爱。我反复阅读,只觉得纸短情长,几欲泪目……

  我心里这杆爱的天平,终于忍不住又一次向她倾斜了去——赶明儿,我要亲口感谢她通过这些文字抒写的爱意,也要继续呵护她的成长。为她的努力,为她的蜕变,为她笔下的“爱我”,她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