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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2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东阳日报

儿时消暑野趣多

日期: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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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5版:大家       上一篇    下一篇

  我是60后,儿时正是物质匮乏的年代。那时候,夏天常常停电,没有电风扇,空调更是闻所未闻。那时,我们贪玩之心如同夏天一样火热,也不觉得热,应该是童年生活太有趣了吧,没有厚重的作业本,没有辅导班,没有父母的监控……那时候的我们就地取材,就地避暑,玩得疯,也玩得嗨。

  消暑首选是戏水。在酷暑难熬的夏天,在溪水里乘凉,是最直接的消暑方法。老家门前有一条终年不断流的小溪,不远处有一口潭。潭不大,水也不深,是个理想的游泳池。人站潭中,水满至半身,无论在水里怎么扑腾,都不存在溺水问题。这个潭是我们儿时消暑的乐园。

  水里的夏天自然凉爽,那时候的小溪,流水潺潺,清澈见底,哗啦啦的溪水撩拨着我们的心。大家赤裸裸地奔过去,在水里摸鱼抓虾,待到玩累了玩腻了,就开始打水仗,用手掌猛力将水推到对方的身上、脸上,致使对方两眼睁不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节节败退到岸上,胜者赢来阵阵喝彩。尝到溪水凉快的甜头,我们一发不可收,三天两头想往水里跳,一天到晚想泡在溪水里。常常太阳还没西斜就往溪边跑了,一直玩到嘴唇发紫,皮肤起皱才上岸……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小溪就更热闹了。大人从田地里收工回来,整个人都是湿漉漉脏兮兮的,他们拿着毛巾,一个个到小溪里洗澡,舒服地泡在水里,相互打招呼聊农事,双手忙着搓洗身子。直到洗净身上的汗渍,洗净手脚上的泥巴,洗去一天的疲劳,才披着暮色回家。

  夏天的田野里,也有消夏避暑的好地方——池塘。池塘里也留下了我们的童趣和身影,岸上打水漂,甩出薄薄的小石片,画出美丽的弧线,在水中荡起一层层涟漪,漂亮极了。水漂打热了,小伙伴们就脱得赤条条的,像下饺子一样,跳到浅水里学游泳。我们两手撑地,两腿上下交替不停地击打水面,泛起一朵朵美丽的浪花。学游泳都是无师自通,一个夏季过去,小伙伴们就成了游泳高手。在深水里比试高低时为了保证安全,我们就地取材,用稻草搓成长长的绳子,固定在池塘岸上,既可当赛道,又可以当安全绳,看谁游得快,看谁游得远,看谁在水里憋气时间长,个个劲头十足。

  夏日滚热的身体浸泡在微凉的水里,霎时祛暑降温,舒适惬意,那是来自大自然的拥抱,我们无比享受,皮肤被太阳晒得乌黑,个个都成了“乌皮猪”,但乐此不疲。

  “懒摇白羽扇,裸袒青林中。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这是一幅悠然自得的大树底下乘凉图。

  那时候,几乎每一个村庄的村口都有一棵“水口树”,树身要几个大人才能合抱起来的大樟树。粗壮的树干,高大的树冠,茂盛的枝丫,浓密的树荫,像把张开的巨伞,除了起到遮挡阳光的作用外,还会吸收一部分热气,起到降温作用,因此我们常常聚集在大树底下乘凉。

  树上的知了在拼命地叫着,树下坐满了大人孩子。爷爷们摇着扇子,一边乘凉,一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聊着农事,有时他们也互相打诨调侃,还时不时来几句农谚和老古话,“平分天四序,最苦是炎蒸”“大暑热不透,大热在秋后”“大暑不暑,五谷不鼓”……有的叔叔也许太累了,趁机眯着眼打了个盹,权当休息。孩子们则一点也不安分,蹦来跳去,这边一群,那边一堆。胆大的男孩子上树捉知了,胆子小的看蚂蚁搬家;女孩子则喜欢玩跳皮筋、抓石子的游戏……一阵阵南风徐徐吹来,让人说不出的润心。在树下纳凉,其乐无穷。

  那时农村都是泥墙房、木结构,这样的房子冬暖夏凉。弄堂狭长,凉风送爽。大家都会端着碗,在弄堂里吃饭。吃完中饭,大人们把床板、竹床搬到弄堂里,躺着午睡;小孩子在地上铺一块塑料纸或竹席,几个人挤在一块儿睡。弄堂里凉风习习,我们都睡得香甜。不得不佩服,那时的农村人是多么聪明,就地避暑。那时的老屋弄堂,分明就是一个避暑乘凉的天堂。

  夏天乡村的晚上最迷人,吃过晚饭,只要没下雨,左右邻居都把家里的床板搬到院子里、弄堂里或者大门口的晒场上,摆成排,带上枕头和单被,孩子们在“床”上打闹,场面温馨而壮观。

  天黑了,农田里蛙声一片,萤火虫出洞了,朦胧的夜色里,一盏盏绿色的小灯,悄无声息地在空中飞来飞去,这里的亮点刚熄,那里又亮了。放眼望去,闪闪烁烁,飘忽灵动,夜景在这些小精灵的配合下显得异常美丽。原本在床上玩耍的小伙伴们,见状赶紧下床捉萤火虫。大家把捉到的萤火虫放在玻璃瓶子里,瓶盖上打几个小洞,回到木板床上,抱着聚满光亮的瓶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睡觉前,奶奶会教我们观天象,认识北斗星。奶奶说,北斗七星的形状就像家里的水勺。我们一看,还真的很像。奶奶还给我们讲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神话故事。“地上有一个人,天上就有一颗星。只要找,说不准能找到你自己。”无数个夜晚,我们都是数着星星进入甜美的梦乡。

  到了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水泥进入农村,很多人家建了带平台的房子,炎炎夏日大家睡在平台顶,享受着夜风。平台顶通风好,蚊子少,景色宜人,既可让人感受到夏夜的凉爽,又可体会到躺在大自然怀里睡觉的舒服和恬静,乡村人的乐观从容,让日子过得轻松又惬意。

  儿时没有冰雪碧、冰可乐,也没有甜奶茶,但有奶奶牌老式酸梅汤,还有妈妈牌冰糖绿豆茶,当然最美味的还是冰镇西瓜。过去没有冰箱,人们把西瓜放在桶里,拿绳系住桶后,顺着井壁往下放,让井水浸泡西瓜,一两个小时后把西瓜捞上来,切开后直接吃,那冰凉的口感,比冰箱里拿出来的雪糕还要爽上很多倍。水井就相当于一个小冰箱,不光可以冰镇西瓜,还可以冰镇啤酒、饮料。20世纪80年代初,我老家南溪乡办了个啤酒厂,生产汽水、汽酒还有散装的鲜啤酒。一到夏天,老家的水井就格外繁忙,里面浸满了汽水、汽酒、啤酒等各种饮料。

  我们儿时能自主购买的冷饮就是棒冰。流动小贩在自行车的货架上绑着一小木箱,木箱里有洁白细布缝制的棉被,起到隔热作用,棒冰、雪糕被分门别类藏掖在这白棉被里。小贩一到村口就一边吆喝,一边用小木块在木箱盖子上有节奏地敲打叫卖,生意好得很,去迟了还买不到,只能等下一趟。儿时的我们吃着三分钱一支的棒冰,很知足很快乐。

  乡村的夏天少不了麦秆扇,麦秆扇是当时人们夏天的随身之物。我爷爷出门时常把麦秆扇插在背后的裤腰里,一是图方便,可以边走边扇,灵活方便;二是串门时免得尴尬。因为农村里有个礼仪习惯,凡是客人上门,主人除了泡茶敬烟,还要给客人递扇子驱热,但扇子有限,如果对方把扇子让给你,自己就没有扇子了。所以,自带扇子是皆大欢喜也是善解人意的做法。

  小时候的夏天,我们手里摇着一把麦秆扇,白天扇风凉,晚上驱蚊子,一扇两用。我们的祖先在商代就发明了扇子,古人称之为“摇风”,又叫“凉友”,正所谓“净君扫浮尘,凉友招清风”。古往今来,扇子堪称消暑第一神器。明朝皇帝朱瞻基就曾手摇小扇,有感而发:“湘浦烟霞交翠,剡溪花雨生香。扫却人间炎暑,招回天上清凉。”20世纪80年代初,我参加工作,学校里还统一发了扇子,老师在麦秆扇上作画题词——“勤者生风”,好有意思!

  儿时的酷暑也难熬,但对我们来说,再难熬的夏天因为有了这些趣事,也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