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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3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东阳日报

老家的土灶

日期: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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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6版:大家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家砌的是“三眼灶”,即设有大中小3口锅,大的用来煮猪食,中的用来烧饭烧粥,小的用来炒菜。因为自己是长子,常要利用课后、假日,帮大人烧饭、煮猪食等,所以,对烧柴的土灶还是很了解的。平时烧火做饭,一旦柴草不够干时,总要用火筒去吹,被烟熏得泪流满面、呛得直打咳是常事。

  早先的土灶特耗柴火,被村人戏谑为“老虎灶”。后经过改良有了省柴灶,但还是离不开柴火。因为砍柴不易,母亲常叮嘱我要省着用柴,并手把手教我“炉膛清空,小把进柴”等办法。我如法炮制,效果不错。从那以后,我便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并受益终生。

  记得小时候的冬天特别冷,我们兄妹三人总会和父母一起围着土灶吃饭,仿佛是个盛大的仪式。不管炭火和柴草混合的气味多么刺鼻,我们都显得很欢庆。待母亲涮完锅碗,在煤油灯下缝缝补补,父亲便将炉膛里尚存的炭火迅速退到一只偌大的火钵里,再从炭盆里倒出一些木炭,让我们兄妹暖身。于是,我们有说有笑,围着火钵尽享天伦。调皮的弟弟,不时用木棒去拨弄未红的木炭,“噼噼啪啪”的火星常会到我们的头上、身上,火光像个放映机,忽明忽暗,灶身就是银幕,跟着忽明忽暗,那其乐融融的样子,一直留在我的心里。

  在缺肉少油的岁月里,我们3个“小不点”总感到吃不大饱。有时会在快要熄灭的火钵里,放上三四个小番薯或小毛芋,用小木棒翻过两三次后,“美食”就成了。我们先让父母尝,他们总是说:“我们吃饱了,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们吃。”有时还不过瘾,就再煨一两个玉米棒子,火候掌控得不好,不是煨焦,就是夹生。但我们哪管这个,还抢着品尝,连声说:“好吃好吃。”其实每个人并没有吃多少,也不在乎味道怎样,吃的是一种氛围,一种心情,一种祥和。

  到了腊月末,与土灶打交道就越发频繁了。因为此时,学校已经放假,我和弟妹自然而然地加入到协助置办年货的队列:杀年猪、切年糖、做年豆腐等。而完成这些,都离不开一个“烧”字。本来常常扮演打下手的“火头军”的我,在这个时候往往要“晋升”成母亲的助理。因为母亲体弱,对于站着一连炒十几锅米胖这样的活儿,会力不从心。于是,我便义不容辞地从母亲手里接过芦穄帚(用高粱壳做成的帚子)。炒米胖既是力气活,又是个技术活,需要熟练地掌控好火候。所以,在一旁指导着我的母亲还要指挥接替我烧火的弟弟或妹妹,父亲则忙着取柴、供柴、提东西等。在这样的日子里,不论准备哪一样年货,只要在家的,没有一个会缺席。

  除夕夜更是亲情交汇的美好时光,也是土灶最忙的时候。母亲把烧得熟透了的猪头,从大锅里捞起来供奉在桌子上。猪尾巴含在猪唇里,代表全猪。父亲点上火灶香纸,请过灶君菩萨,又将猪头送上谷祠敬过神,母亲才动手砍猪头。

  接着,一家大小围在一年难得丰盛的餐桌旁,津津有味地吃起年夜饭,边吃边聊。晚餐后,父亲在家的天井里,燃起一堆柴火,祈求人畜两旺、丰衣足食;母亲在灶头顶端贴上新对联,指望灶君菩萨把好运带到家,指望我们兄妹都有出息,全家平安。当时,在我们这些孩子的眼里,这样做有点迷信色彩,现在想想,这是大人们的一种精神寄托!

  忙完这些,大人们又围坐在土灶四周,边取暖边饶有兴致地谈论着,海阔天空,神游世界,直至新年的钟声响起。

  “阿哥,看着你边干活边紧盯着土灶,是不是又在想我们小时候在这里的那些趣事了?”妹妹的发问,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我应声道:“是呀,我们三兄妹已与土灶结下了不解之缘。”

  “可惜,我们都用不着它了。这不,现在我们各自的小家庭都是煤气灶唱主角,各种电器当配角,这土灶连当‘群众演员’的机会都没有了。”弟弟不无诙谐地说。

  “不过,土灶带给我们的种种回忆是不会忘记的。”这句话,几乎是我们三兄妹同时说出来的。

  是呀,土灶是我们快活的源泉、成长的驿站,也是家的温暖、亲情所在。这一切,永远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