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天在朋友圈相见,我叫她“噜啦啦”已4年,对她,我从一开始的喜欢,慢慢到了很喜欢。
2022年9月,她去了四川。彼时,我在新疆。两个人都有一颗简单炽热的心——援助帮扶。我们援助的并非同一个地方,却都品尝了远离故土的滋味。在我寂寞如藤攀爬时,她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她出了一本书。紧接着,她又要出一本书。
我无法想象,这个小小的身体,如何能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我只知道,她爱笑。每一张照片,每一个视频里,她都笑得热气腾腾。她的笑声形状分明,好像一朵又一朵木槿花,淋了一丝丝的雨,溢出一丝丝的香。当然,颜色也很分明,有时是明艳的黄,有时是热烈的红,有时是甜腻的糖葫芦色。她的笑容,就像萨克斯吹奏的乐曲,明亮又悠长,纯净又烂漫。
圣埃克苏佩里在他的《小王子》中写道:“每个大人都曾经是小孩,虽然只有少数的人记得。”她小孩般的纯和真,给人妥妥的舒服感。
人的一生,最美的遇见,莫过于与那些相处起来最为舒服的人相遇。冯志军,这位每天提着苹果肌大笑的氧气美女,舒展着身体和心灵,把每一天过得有山有水,见日见月。
在四川凉山越西,她记录了自己体验的点点滴滴。她写越西河,写越西街头,写越西苹果,写彝族新年和火把节,写赶场的母亲们。“母亲的‘背篓’里背着的,多是孩子——一张简单的布或毯往前一搭,扣住母亲的胸和心,下面耷拉着两条小肉腿,上面张着孩子的双臂,在母亲背上,随着母亲夯实的步伐,听闻着母亲的心跳和熟悉的乡音,孩子们安静又满足,他们吸吮着拳头,玩着手指头,打量着周围的陌生,更有的闭着眼,晶亮的口水流淌下来,浓密的睫毛像深山,织着一帘帘深深浅浅的梦……他们的梦中,母亲是巍峨的大山,背着他们,背着一个民族一代代的希望。”(《赶场的母亲们》)
她写越西的景,也写越西的人。她给班上56个孩子每人买了一本素描本,和“吉皮伍亮”们一起画画。她关注沉默的阿比绍眉,“想到他在人群中回过头来,远远找我的那个眼神,便觉得什么都值了”。她以一颗感恩的心,记录从宁波奔赴四川的同事、医疗帮扶者老裘和他的同事们、“队魂”阿良、“低音炮”沈渊宁、学校里的老师们……一个个鲜活的人物跃然纸上,使人瞥见帮扶工作的辛苦和乐趣。
她也写越西的各种美食。“鸡肉在锅中翻腾,黄糊糊玉米馍馍正由淡黄变成金黄焦黄,薄薄的边儿四下翘起,俏生生地等着人去掀,溢出丰满的浓香,和锅中红润润娇滴滴的肉块一起魅力四射,空气中一切都那么‘四川’。一扒,鸡块中有排骨有豇豆有土豆有莴笋,我愣了,不知如何取舍。先告诫自己,为保持标准体重,每种都只能吃三次。到最后,‘告诫’失效,还吃到站起来,悄悄跳几下,把喉头上的美食顿了顿夯实些再吃……”(《带你去吃柴火鸡》)柴火鸡的香,在一个个文字里溢出来。“我承认在舌尖、牙齿、味蕾触及新鲜核桃仁儿的刹那,意识到自己来自外乡的傲慢、无知和无理。是怎样的体味?腥鲜、带着山风和日光的清冽,有每一个月圆之夜的圆满,有每一丝雨落下时的盛情,有来自远方的莫名的奶油的糯软……原来,我从不曾吃到过真正的核桃,就像我从不曾真正了解过越西一样。”“越西城是座核桃般的城,给予耐心,轻轻剥开一层又一层,你会发现它在其中赤白、柔软、美丽的心。”(《你看,你看,核桃的城》)吃核桃,她吃出了如此别致又多情的感受。
这一切的一切,和扬在她脸上的自信,长在她心里的善良多么一致。其实,冯志军的身上,更有着刻进生命的坚强。
她独自跋山涉水2400公里,到大凉山工作。她的写作和人生,迎来了深长开阔的表达。她用心灵化、诗意化、哲理化的眼光,以向暖、向善、向光的状态观照生活,拓展了视野,提升了精神高度。
《绿山墙的安妮》中说:“如果你决定过得愉快,那你总能如愿。”面对所有的不如意,冯志军都“决定”愉快地往前走。“100天中,只下过一场雨。刮风时不能张嘴,否则沙土会和牙齿做好朋友。”“水像被人狠狠摇过许久的汽水,泛着细密的泡泡,白茫茫的坚持不懈地和我对峙,看得我没了耐心,悻悻离开。晚间放学回家,这盆水又变了脸色,水清晰纯洁了不少,只是盆底攒满了红的绿的小碎块儿,像建筑工地上泥瓦工用刀斩下的砖的碎片,一捏一把……”(《“节约用水”是一句口号》)就是这样的水,冯志军懂得了珍惜。她把水沉淀后,一部分煮水喝,一部分用来洗漱,用过的水洗澡、洗衣物、冲厕所,放在房间里等它们慢慢挥发,来充当枯雨季房间里的湿气。
她不远千里来到川地,孤独可能是日常。“如何面对孤独?我把花和树搬进了房间,分析他们的孤独;我和书中的许多人物对话探讨,向他们讨教人生的丰富;我拿起丢下十多年的长笛,在音乐声中品尝孤独;大声鼓励自己,没事就唱歌闲了就看书有心事了就码字,和内心对述孤独;摔了磕绊了,哭会儿弄出点声响,看看四周无人可靠迅速起身就好,大大咧咧地讥笑孤独;对着镜中的自己撒娇,有时突然牵起嘴角练习微笑,时刻提醒把孤独幻化为唾手可得的快乐和幸福……”(《孤独的丰富》)此时此刻,我分明看见了一位勇士,正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她还经历了人生第一次地震。“房子摇头晃脑,衣橱倾斜,桌上掉东西了,小树吓得不住颤抖,窗外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我跑到窗沿一看,三四个男生正在院坝中抱作一团——是地震,我脑中一片空白,直接往一楼蹦……”(《在地震的余波中成长》)在西班牙画家、雕塑家胡安·格里斯的画笔之下,房屋不管多么黑暗,窗外总有值得人热爱的事物。无论是水土不服、吃食不适,还是工作环境复杂、孤独无助,所有的“黑暗”,都不能吓退冯志军,她的心中自有云和月。她有自己的灵魂图标以及广阔的精神向度。
我沐浴过江南暖洋洋的老阳光,也领略过南疆热腾腾的新阳光。但比起冯志军的笑容和坚韧,我便觉它们统统失了色。
夜晚越黑,灯光越亮。冯志军的内心,有某种火焰,一直在燃烧。
正因为如此,才有这本值得我们一读再读的书。因为,真正好的文字无须谈论技巧。真诚,是最高的技巧。
作家是生产感情的。语言的美,往往站在语言背后,在于语言传达了多少信息,传达了什么情感,让读者想见的景有多广阔,感受的情有多深厚。冯志军用她真诚的文字,真诚的内心,带领我们领略广阔和美好。
2022年的“五一”,我和援友一起来到新疆喀拉库勒湖。帕米尔高原的天空款款走来了白云,就像一张笑脸看着我。相机恰到好处地记录了这份美好。如今,这张照片被挂在我家客厅的墙壁上。看着它,我不仅想起自己在新疆的岁月,更想起冯志军的峥嵘岁月。在冯志军笔下,“越西的云总触手可及,有时盘旋在学校教学楼前,有时围绕在你左右,成团浓烈棉絮一般,容你在其中穿梭嬉笑。”她,以其心灵的自由与坚韧,在四川的凉山上,养了一亩云,一亩微笑的云,一亩明亮的云,一亩深情的云。
从此,凉山越西记住了一个名字——冯志军。
□王秋珍
喜欢一个人很久了。
她叫黄蓉,古灵精怪;她叫霍青桐,单纯豪爽;她叫思嘉丽,美丽倔强。不,她叫冯志军。她的身上,有很多人渴望拥有的喜气和才气。
她的网名叫噜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