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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6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东阳日报

远亲更亲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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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6版:大家       上一篇    下一篇

  □徐步文

  自打懂事起,我就知道,在东阳城里有门亲戚,是奶奶的亲姐,我得称呼姨婆。她老人家长啥样?家里怎么样?我不知,没去过。

  20世纪70年代中期,操劳了大半辈子的爷爷,呕心沥血建起了三间两层新屋。一个周日,爷爷叫我执笔写信,邀请姨婆一家来乡下住几天,以往房子不够,如今可以安居。写收信人地址和姓名时,我才知道,姨婆一家住在红椿巷。

  过了一段时间的一天上午,爸爸推着独轮车出去了,我以为是为爷爷所在商店送货去了。中午我放学回家吃饭,见有位白发奶奶坐在八仙桌边,与爷爷交谈甚欢。爷爷叫我过去:“这位是城里的姨婆,快叫。”我愣了一会儿,随后大声叫:“姨婆。”姨婆爽爽一笑:“嗯,长得不错,底子不错。”我转身就跑开了。

  原来,爸爸早上是到孙宅汽车站接姨婆去了。初见,我就被姨婆的气场给镇住了。姨婆与我奶奶长得像,但又不同。农村老奶奶我见得多了,姨婆坐在那里,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与风范。

  后来,爷爷进城办事带上了我。第一次进城,第一次上姨婆家,心里有些忐忑又有点小激动。

  坐客车到汽车站,七拐八弯,第一感觉就是城里太大了,比咱村大太多了。终于看到了红椿巷路牌,跟着爷爷进入一个院门,有个小天井,有户人家门口挂着珠子帘。爷爷中气十足地朝门喊了声姨婆的大名,就掀开帘子进去了。

  这回,我又见到了姨婆,还有她的女儿女婿(我叫姑妈姑父)。

  我虽然有点拘束,但性子野,里里外外早就看了一遍,留给我的印象就是:整洁、清爽。

  午饭后,姑父陪爷爷去办事,爷爷怕我跟着捣蛋惹事,叫我安静待着。姨婆见我无聊,叫姑妈的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妹带我去看电影。第一次进电影院,有些无所适从。心里嘀咕:城里人真讲究,看个电影也要盖这么大的房子,比我们村校的教室都大,还闷得慌。不像咱村里放电影,空旷的晒谷场,小伙伴们各自搬条凳子抢位置,趁换片子时还能摔两跤玩玩。不过,我到城里电影院看了电影,够我在小伙伴跟前吹嘘半年了。

  回到姨婆家,爷爷还没回,我闲得无聊,四处走动,天井里的一个水缸吸引了我。水缸内有水草,还有长着夸张眼睛、肚子、尾巴的鱼。池塘、渠道、溪流里的大小鱼虾我见得多抓得多,就没见过这种奇形怪状的。我问表妹这是啥鱼,她说是金鱼。能吃吗?好吃吗?面对我的不解,表妹忍不住笑了,她说这鱼是观赏的,不是养来吃的。

  劳心劳力养的鱼,居然不是吃的。我当时理解不了。

  也许是表妹跟姨婆、姑妈讲了金鱼的事,次日上午我们回乡下时,姨婆给了我一个杯子,里面有几条金鱼,让我带回去养着玩。

  怎么养金鱼?也许姑父已跟爷爷讲过了。回到乡下后,爷爷叫我把一个水缸里的积水舀出去,将一个酒坛倒着放入水缸,酒坛上再放一个菜盆,爷爷还要我到溪流连根拔来水草,根部绑了石头,放进缸底,然后倒入我从水井挑来的水,盖过菜盆,再将那个杯子没入水中,金鱼愉快地从杯中游出。爷爷切了一小块豆腐,放在菜盆上,作为金鱼的食物。

  金鱼居然被我们全养活了,而且大量繁殖,后来家里的两个水缸都养了金鱼。奶奶还到村口大樟树下摆了几个脸盆售卖金鱼,那时期周边村有退休工人干部回村养老,喜欢侍弄金鱼花盆之类。据说,奶奶收入还不错。

  记忆中,姨婆来乡下我共见到过3次。第二次,是爷爷70岁生日,我家从来不办生日宴,但姨婆还是来了。这回,是我护送她回城。爸爸推着独轮车送姨婆到孙宅,我搀扶着她登上客车,待姨婆坐定,我就站在她身边,尽管后面有座位。因为通往农村的班车,乘客带的东西难免会有雨伞、扁担等硬物,碰到我没事,碰到姨婆可不行,老人家不能有丝毫损伤。

  第三次是爷爷故去,年事已高的姨婆又来了。她坐在灵堂边,亲朋、村邻都对她恭恭敬敬的。

  后来,我在城里就业,有空会去看看姨婆。我向来脾气倔,一路走来,曲曲折折,苦闷难解时,就去找善解人意的姑妈,每次她都会耐心开导,多次给予我帮助、引导。姑妈看似普通家庭妇女,其实绝非一般,20世纪50年代东阳中学的优秀毕业生。

  姑父是医生,我曾多次找他看病。他平时话语不多,为人朴实,与姑妈一道孝敬姨婆,培养3个女儿。如今,3个女儿都家庭幸福事业有成,尤其大女儿是大学教授。姨婆老去后,姑妈、姑父随女儿们到杭州生活,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之又少了。

  前一个周五接到表姐电话:“明天请你吃长寿饭。”我隐隐感觉不对:“啥意思?”“我爸没了。”

  我买了点水果赶到他们所住的宾馆,见到姑妈一大家子,还有表叔一家。我双手握住姑妈的右手:“姑妈,保重啊!”她泪眼模糊,泣不成声。姑妈说:“你姑父患胃癌,胃切除已14年了,享年九十,不容易,不简单啊!”我说:“德者寿!”

  我失眠了,一夜没睡好,当年与姨婆、姑父等的相处时光历历在目。

  按东阳风俗,年过八旬故去就属于喜丧。圆满办理姑父的喜丧后,饭间我对姑妈说:“百岁寿宴得请我啊!”顿时,满桌笑开。

  一般来说,亲不过三代。但我与姑妈家,显然是远亲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