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龙
乌饭，老家叫“乌胖”。果子成熟时呈紫黑色，果子味道与蓝莓同，粉甜粉甜的。其实，蓝莓树和乌饭树本来就是姐妹，现在我们吃的蓝莓，就是乌饭树属植物不断杂交选育的品种。
乌饭树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小时候一年四季上山放牛，常常和乌饭树打交道。乌饭树很美，春可观叶，夏可赏花，秋可食果。春天，乌饭树新叶勃发。那新叶先是鲜红，随后渐变为紫红、褐红、玫红等多种颜色，在绿色的背景中十分显眼，直到夏季才变为绿色，夏末初秋，又会长出鲜红色的新嫩叶。到了冬季，乌饭叶再次变为绿色。夏初，乌饭树的枝头挂满了一串串铃铛般的白色花朵，低垂着头，像一个个倒挂的铃铛，很是漂亮。乌饭树的花期很长，一边开花一边结果。刚结的乌饭幼果像一串串小石榴，紫红相间，到了秋季就变成了紫色，经霜后又变成紫黑色。成熟的乌饭果鲜甜无比，甜里带酸。《随园食单》有云“其色黑，其味甘鲜，口不能言其妙”。
乌饭叶常用于烧制乌米饭，这种饭家人称为“乌饭”。小时候，第一次吃到乌米饭是隔壁的叔叔生了个胖仔。孩子周岁的时候，他外婆烧了乌饭，一户一大碗，上搁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挨家挨户分发，称为“娘家饭”。
四月是采摘乌饭树叶的最佳时节，这时的乌饭叶子最为鲜嫩。早了，乌饭叶还没抽出嫩芽；晚了，乌饭叶变老变青，不易榨出汁来。“不时，不食”，时间与食物总是带着大自然神秘的烙印。这时的东阳南乡，特别是画水、洪塘一带，随着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就会弥漫着淡淡的乌饭的香气。
乌米饭的制作过程并不复杂，却需要用心和耐心。将乌饭叶采回家后，用手搓洗干净，放入石臼中捣烂，然后用纱布过滤出汁液。将糯米浸泡在乌饭叶的汁液中，让水和米互相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直到糯米呈现黄褐色。
将浸泡好的乌米放入饭甑，在蒸汽弥漫中，糯米饭渐渐变色，从紫色变成黛青色，呈现晶莹剔透的黑色。如果在乌饭里面加上红枣、蜜枣、葡萄干，那色彩就更加诱人。杜甫在《赠李白》诗中写道：“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苦乏大药资，山林迹如扫。”陆游也有“午窗一钵青精饭，拣得香薪手自炊”的描写。这里所说的青精饭，即为乌米饭。
乌米饭的升级版就是乌饭麻糍了。
乌米饭蒸好后，把它倒进捣臼里，一人用石杵不停地锤打，一人在旁不断翻揉乌饭，如此这般反反复复，原本粒粒分明的乌米饭，渐渐变成了细腻软糯的饭团。把巨大的饭团平摊到面板上，撒上一层松花粉，用擀面杖擀成约一厘米厚，再切成巴掌大小的方块，一块标准的乌饭麻糍就出炉了。取一块麻糍，铺上一层芝麻红糖，再取一块麻糍盖上，一口下去，既甜又糯，齿颊生香，令人回味无穷。黄田畈从三月三开始叫卖乌饭麻糍，一直到现在还有。画水紫薇山村，有一家专门做乌饭麻糍的专业户，在抖音号上叫卖，15元一盒，生意红火，老板娘天天往城里送。
除了乌饭麻糍，现在人们又开发了乌饭粽子，同样大受欢迎。
在这乌饭飘香的季节里，让我们一起感受那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品味生活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