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钰莲
我忽然29岁了。
偶然翻看过往的文字,原来从21岁开始,我会在每年生日当天,给自己写一封信。
28岁生日那天除外。去年今日,我深陷黑暗——尽管在今日看来,似乎也不算是多大的挫折,不过是内心的孤苦与往常相比更深一些,不过是一些从未经历过的琐事困住了当时我的内心,不过是从“我的大学”走向“人间”的必经之路。而在今日,我要感谢不曾用文字记录的我的28岁,我在确确实实地观察自己、认识自己、改变自己。那一年,我在文字以外的星球——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地肆意生长。
是的,我29岁了。
过去的一些时日里,我在与绝望斗争——绝望是相对的,对于思维走进死胡同而不自知的自己而言,我度过了许多深感绝望的日日夜夜。一点不假,我曾让自己变得破碎不堪。现在想来,破碎不堪或许就是我彼时的生命的属性,那也是我的必经之路。
我度过了辛苦的童年和极为寂寞的青春,终于在辽远的大西北肆意地绽放——那段灿烂的岁月短暂而绵长,滋养了我内在的生命力。度过了那段岁月以后,无比自信、骄傲、坦诚的我,回到了家乡,我的生命力是那样的蓬勃——每天有记不完的日记,每天有使不完的劲头,每天都觉得自己拥有改变世界的神力,每天都有着干一番大事的勇猛——站在讲台上面对班里可爱的小朋友时,爱化成了绕指柔。那时候,我也清晰地知道,滋养眼前的孩子,是我改变世界的方式,未来的他们,也会用他们的方式改变世界。
说实话,在我的成长历程中,家乡没有温度,我的力量大多来自辽远的大西北,带给我内心的希望。在边疆的那些年可谓是一场修心之行,说是疗愈之旅也未尝不可。
“在人间”多年后,我的身体在特定的时候告诉我,我已电量不足——彼时,回到家乡的时日和在北方生活过的时日大抵相同。忽然想到一位老同事曾讲过一句话:“孩子身上多少年形成的问题,就要花多少年来解决,没有捷径可走。”是啊,我花那些时日给自己种下的希望,终究也会随着岁月流逝,是到了殆尽之时了。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在重回寂寞的黑夜时,再度拥抱光明呢?
还好,我已29岁了。
还好,当下的我不是19岁,不必跟随命运的洪流以偶然间撞见的希望为幸运——是的,我愿称我在北方生活过的岁月为“我的幸运”。
坐在满墙的锦旗前面,我任由老中医为我望闻问切,不奢求她能点燃“我的希望”,却在开出一剂又一剂的药方之后,我逐渐感知到了身体的变化,重新闻见了周围的芬芳,在焦灼之中感觉到了一丝安定。
我不再只关注自己。买到变质的水果时,跟老板提议别再售卖给其他人,换来了老板的据理力争,我也因此事不可控而郁郁寡欢,却仍然为重新变得勇敢的自己感到骄傲。
我正在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评价标准——二十多年来,很多时候我都活在他人的评价标准当中。而我又那么热爱自由,近两年我终于明白——原来我可以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不用满足他人的期待,活成真正的自己。
原来我可以在想休息时,就给生活按下暂停键。因为我清晰地知道,等我的身体恢复精力,大脑恢复感知力,我的意志会做出无比正确的判断。因为,我从来都是一个无比正直的人。无比正直,就会无比正确,我要做的,是在生活陷入踯躅时,无比坚定地相信自己。
我也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当我这样想时,我的内心反而轻松了一些。谁能确定地说,自己不生活在囚笼之中呢?因此,我不会再去美化任何一条我没走过的路,就像我不会让关于我的评价标准任由他人拿去。
我开始健身。越来越享受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当肌肉开始生长,我也变得更有力量。而躯体的力量也在时刻转变成内在的力量——我要让内在的力量做我自己的度量衡,以此把评价标准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上。
我知道,当下的我要活得更舒适,更健康,而不是获得更多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我从尊重自己开始爱自己。
我知道,只有过我所热爱的生活,做我爱做的事,才能让我迸发出无限的生命力。
从前,我的幸福感来自辽阔的北方和辽远的将来。现在,一些具体而细微的琐事构成了我的幸福源泉。灵感迸发并记录下来的瞬间;在健身房里第一次硬拉20公斤杠铃的时刻;比如,把猫抱在怀里消磨的半天时光;打扫房间时随心归置物品的午后;出门前精心选好一身颇有个性的搭配;比如,看到一段让我醍醐灌顶的文字……爱我所爱,但行好事,持之以恒。我时常感觉到,这是一段自在得看不见未来的日子——不想去看未来便不去看,我只聆听当下的自己。
而当下的我,也不再像19岁那样,频频向世界宣战,今年我29岁,可以更包容地与我生活的环境和平共处。
其实啊,我是听从了身体的意旨,来到了我的29岁——我觉得还不错的当下。
我知道,“在人间”的这些年,我和许多人一样,被生活规训着,规训成了循规蹈矩的样子。在上一份工作最痛苦的一段时间,我整个身体都在告诉我:我要离开,我要开花,我要自由。回过头去看,那些年有满怀热情的时刻,有踌躇满志的瞬间,有志得意满的日子,也有自知受困而无法挣脱牢笼的痛苦。我是听从了身体的意旨,才来到了我的今日——我的29岁。
我在29岁这一年,在生活的动荡中猛然意识到:自我成长的重点应该是自我——我应该先看清自我的面容,聆听自我的心声,再去建构自我的王国,最终坚定而持久地奔赴自我的希望。
幸好,我才29岁。
我有足够的时间去锻炼力量,掌控身体,生长智慧,努力成为无坚不摧的自己。
我可以在下班路上驱车驻足于田野之间,不顾时间流逝,尽情享受清风与夕阳,这是我的风景。
我将过往的记忆删除摧毁,也将破碎的自己拼凑缝补,我在迎接自己的新生。
我在上班途中写着这些文字,我在见山之境写着这些文字,我在田野之间写着这些文字。
我可以写一写,停一停,然后兀自等待灵感再度到来。这是我的自由,也是我的希望。
“爸爸做一个花朵饼干,你做一个小兔饼干,我做一个卡皮巴拉饼干。做好以后放进烤箱,再拿出来吃掉,这样才好呢!”女儿满怀希望憧憬未来的幸福瞬间打破了我对自我的审视,这份扎扎实实的纯粹时常让我欢喜。
“我愿任何人都无权湮灭我的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我愿与希望永存。”
这篇文字我从四月写到了五月,是我对自己断断续续的叩问,也是内心深处给出的确定回答。而落笔于这两句话——是我在计划写下这篇文字时,最先写下的句子,也是对自己最真挚的祝愿。
愿我,也愿你。
你好哇!我的29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