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尧
雨夜,泡一壶普洱,慢品。案头一盆虎须菖蒲,植于青砖。砖上还有井栏边草和青苔,置于托盘,蓄水养着,四季常青,已近两年。
“绿草丛丛绕古井,秋月年年守青苔”,这是网上介绍井栏边草的句子,不合诗词格律,也找不到出处,应当不是古人的诗句,但符合家乡古井的情形。这盆菖蒲,总是使我想起家乡,尤其是今夜,清明的第二天。
菖蒲是好友蜕庐送的。前年4月,从京城回来,居家隔离两周,无所事事间,忽然想起菖蒲。
早些时候,诗联组织到乡村采风,严梅兰老会长在溪边挖了一袋草。妻子问是什么,说是菖蒲,文人喜欢的植物,并赠予一株。带回种在客厅的盆里,想起时浇些水,更多时候不浇,终于没成活。倒是从此知道了菖蒲这个名字,并且发现,学校外面的溪边就生长着很多菖蒲,但那时并没挖来栽培。
伯父去世,我和弟弟赶回老家。办完丧事,堂弟媳挖了一大袋菖蒲,让弟弟带到浙江。我问做什么用,弟弟说,烧鱼时剪两片叶子放进去,可以去腥,问我要不要。烧鱼放不放菖蒲叶无所谓,但家乡的植物种在身边,是对伯父的怀念、对故乡的怀念。于是带回来,种在阳台。
既然无所事事,就再种些菖蒲吧。戴着口罩,避开人群,到溪边挖了两株。一株种在瓷盆,一株种在玻璃烟灰缸。照片发在微信群,蜕庐看到,说玻璃缸不是最好的容器,还有更多的栽培方法,其中一种是种在青砖上,透气。于是,我捡了几块砖,请建筑专业学生帮忙用机器割出形状,自己用钢钉慢慢修整。终于得到蜕庐认可,并说他老家有虎须菖蒲,可以去拿些过来种。他的父亲挖了许多给我。
种在几块砖上,两位好友各送一块。一位好友的,没过几个月便“牺牲”了,向我致歉说养不来。问另一位好友长势如何,说还可以。让照片发来看看,一直没发,估计不会太好。我自己的那几盆也长得不好,慢慢知道,养菖蒲是一个细致活。
要保持湿度,菖蒲本长在水边,但茎和叶子不能长期泡水,据此,茎不可埋入土里。前面几盆,就是把茎埋到土里了。
要通风,不能闷着,否则容易烂根。
要散光,但不能太阳曝晒,即使冬天也不能,所谓“见天不见日”。去年冬天,两盆菖蒲放在阳台,日晒时间长,叶子发黄,端到客厅两个月后才转绿。
要及时清理腐叶,腐烂的叶子容易招惹红蜘蛛。
每年的农历四月十四,是菖蒲的生日,这天可以给菖蒲剃头。多次剃头,可以让菖蒲“短细密”。“短细密”是盆栽菖蒲的审美标准。这世上的植物,大概只有菖蒲有生日吧!
忍寒苦、安淡泊、伍清泉、侣白石,历代文人欣赏的这种菖蒲风骨,不是随遇而安,而是不向世俗低头,要有一个高贵的生长环境。
两年间,我的菖蒲增加到了18盆,大多是采自溪边的石菖蒲,3盆虎须菖蒲,都是蜕庐家拿来的。蜕庐说,他有十几个品种,100多盆。倒是有些期盼到杭州时,有机会观赏一下他的花园。
老家带来的,比这边的石菖蒲块头大,不知道是哪个品种。或许也是石菖蒲。小时候,翻过屋背山,随父亲母亲到另一座山上砍柴,路边的溪流里,生长的就是这种。我曾跳到溪间的大石头上,拨出一根,沾了满手的腥味。如今修剪菖蒲,这个熟悉的气味勾起了儿时记忆,也让我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早已接触过菖蒲。
经常疑惑,小时候放在厨房窗台上的“沙姜”,或许就是菖蒲的茎块。明天问问母亲看,父亲是问不到了,他已长眠于大地,今年是30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