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龙
春天是盛产野菜的季节。在我的老家,荠菜、马兰头、水芹菜、香椿、野葱,它们如同大地的精灵,随处可见。野葱,似葱非葱,似蒜非蒜,别名小蒜、小根蒜。东阳北乡把野葱叫作胡葱,南乡侬则喜欢用方言叫它“藜荠”。它有着丰富的营养,素有“菜中灵芝”之称。特别是独特的香味,令人难以忘怀,更是我童年回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俗话说:惊蛰一到,百毒溃退;雷公一响百毒消。在我的记忆中,老家采食野葱一定要等到响雷以后。惊蛰时节,春雨绵绵,老家的坡地上、草丛中、大路边,憋闷了一冬的野葱,打着哈欠,从草丛间、石缝里悄悄地探出头来,嫩嫩的、绿绿的,潜滋暗长,不择地势、不择贫瘠,一簇簇一片片,散发出诱人的鲜香。
清明前后,野葱更是疯狂生长,成了这个季节里野外最俏皮、最具生命力的植物之一。这时,我们便会拎着竹篮,拿着镰刀,到田野里采摘野葱。野葱是片生的,要么找不到,找到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在采摘时,我们总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掐或用镰刀贴着地面割,尽量摘大留小、摘粗留细,舍不得连根挖。因为割了以后,只要再来一场春雨,又会长出新的嫩芽。
野葱的全身都能吃,细嫩的白茎长在地下,底端有一个状如珍珠的球茎,球茎上长着长长的根须。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野葱成为我们餐桌上的调味灵魂。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农村为了解决青黄不接时的“菜荒”,大多家庭会腌制酒糟萝卜。在炒制过程中,加一把切成拇指长的野葱,香气便会陡增。玉色的萝卜、红色的酒糟,在翠绿的野葱点缀下,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那时,大米稀缺,玉米成了主粮,在吃厌的玉米羹里,拌一点野葱酒糟,口感顿时提升了不少。烤玉米饼时要是加入野葱,再拿到镬孔里烤成焦黄,那真是一个香啊!咬上一口,满满都是春天的滋味。
在老家的菜谱中,野葱炒鸡蛋和野葱炒腊肉是两道极具特色的时鲜菜。前者色彩鲜艳,金黄色的鸡蛋与翠绿的野葱交相辉映,入口后葱香与蛋香交织,令人陶醉。后者则是儿时美味中的极品,腊肉与野葱的完美结合,使得这道菜肴软中带嫩、柔中带香,百吃不厌。
此外,野葱还是一味天然的“保鲜剂”。在老家腌制九头芥时,人们喜欢加入野葱一起腌制,不仅能使腌菜存放时间更长,还能增添其浓郁的香味。烧炒时,会有一股辛辣清香味猛烈地冲进鼻腔,于是,普普通通的炒腌菜里面,也有了春天的美味。把加了野葱的九头芥腌菜晒成梅干菜,口感更加绵软,鲜香开胃,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野葱美味诱人,却也有食用禁忌。患有胃肠道疾病,特别是胃溃疡患者,不宜多吃。另外,野葱对汗腺刺激作用较强,有腋臭的人也应慎吃。过多食用野葱,还可能对视力产生不利影响。
对于我来说,野葱既是餐桌上的美味,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每年挖野葱,更像是对童年时光的一种延续。那青青的野葱,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让我沉醉其中,回味无穷。记忆中的野葱味道,在时间的沉淀下愈发香醇,成为我心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它不仅仅是一种美味,更是一段乡愁、一段儿时记忆、一个历久弥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