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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8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东阳日报

想再听您“讲大话”

日期: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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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6版:大家       上一篇    下一篇

  □徐步文

  每次回老家,我总要打开已无人居住的老房子,打开门窗通通风,来来回回、楼上楼下走几圈,注视挂在木壁上的爷爷奶奶遗像,默不作声,内心情绪翻滚。

  说起爷爷,在亲朋、村邻中威信蛮高的。他在供销部门工作,那个凭票购物的年代里,香烟、白糖等是稀罕物品,谁家办红白喜事,就要找上门来求他帮忙。那时,小伙伴们喜欢玩香烟壳,我因此沾爷爷的光成了“大户”。

  但是,只要爷爷在家,我放学后就没了疯玩的机会。放学后割一篮猪草是必备作业,还得协助他整理自留地。如果遇上周日,农活就更多了。

  于是,在我幼小的心里有个小愿望:爷爷,您最好不要休假回家了,在单位里加班吧!每半月一次的白米和梅干菜炒肉,我会送来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有几年爷爷并不能按期回家休假,奶奶就打发我给爷爷送米送菜。我记忆最深的是,当年修建东方红水库,爷爷被派到施工现场开商店。这么多人集聚工地,需要确保每天的副食供应,因此他长驻工地。于是每到星期六中午,奶奶就炒好梅干菜,备好十斤大米,打发我送去。

  那时,要坐班车得过溪到虎鹿镇孙宅村或者厦程里村上车,一天两班。但我从没坐过班车,原因是实在舍不得花钱,情愿拿这钱买个麻酥吃。

  我小小的身板挑着担,一路晃荡,向水库进发。路过厦程里村时,我特意绕道老街,那里有打铁铺,免费供应凉白开水。接近下溪头村,溪南有大片竹林,竹子粗大,听爷爷讲,抗日战争时这里有部队被日寇飞机轰炸。

  农家孩子野,胆子也大,有次我还钻进竹林,看看有没有弹壳。

  近蔡宅村,村口公路边有片古松林。盛夏午后实在太热,我又贪玩,就会拐进去纳凉,有时还捕蝉,一玩就是半个多钟头。

  近溪口村,东方红水库施工现场就在眼前了。

  约15里路程,我东游西荡到达时往往是太阳快落山了,爷爷就会留我过夜。次日上午,工地的工程师有时会带着我去工地转悠,我因此得以看到推土机、中型拖拉机等大型器材。工人们推着手推车运土运沙运水泥,我每次去水库,大坝都在增高。我据此写成的作文被老师当作范文向同学们推介,够我嘚瑟一阵子。

  下午,爷爷要么托人搭车带我到厦程里村,要么给我一个麻酥,让我自己走路回家。麻酥,我舍不得在路上就吃掉,至少随身带着一星期,实在忍不住了才吃一口。那个甜、那个香、那个脆,至今回味无穷。

  只要不叫我干农活,我也是挺盼望爷爷回家的。夜晚睡前跟邻居们一道听他“讲大话”(讲故事),实在过瘾。

  当年农村,除了屋柱上挂着的广播,没有其他娱乐。天气晴热的日子,晚饭后村邻们就围坐在一起,听爷爷“讲大话”,谁家小孩吵闹,就会被在场的大人训斥。

  爷爷“讲大话”还真有一套,声情并茂,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吐词清爽,讲到精彩处或者重要章节,还不时拍一下大腿。有次,我趴在门板上,两手支着下巴听得入神,爷爷突然用劲拍大腿,吓得我两手一松,下巴砸在木板上。

  我就纳闷了,爷爷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大话”?

  直到无意中被我发现了秘密:那天,我割了猪草回家,感觉肚子特饿,就趁奶奶未在家,在橱柜里找吃的,结果发现有本厚厚的书《七侠五义》。我翻了翻,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前后串联能懂大概意思,居然看入迷了。

  后来,《岳飞全传》《三国演义》《水浒传》等书,往往是爷爷还没看完,我就翻遍了。

  夜晚“讲大话”,爷爷一般不超过一个小时,毕竟农村人晨曦初露就要下地干农活,每晚只讲一个章节。那些章回体小说中的“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在爷爷口中就变成了“欲知后事如何,下次再讲”。

  语文课上,老师总会介绍课文作者的背景情况,我就联想到爷爷的那些书,也是有作者署名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写书呢?文学的种子就这样埋下了。

  等我上高中、参军直至退役、工作就业,就再也没听过爷爷“讲大话”了。后来,家家户户有了电视机,金庸的武侠小说被拍成电视剧连播,估计也没人愿意再听老人家“讲大话”了。

  转眼我也已两鬓斑白,虽偶有小文散发于报刊,但离真正的“作家”还是遥远。有时我也会跟年轻人讲一些曾经的“大话”,但没有爷爷当年“讲大话”时的气场。

  爷爷,想再听您“讲大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