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丽红
生活,生活,生而为活。活着,活儿就不知不觉间滋生出来。
走到哪里,哪里就需要你弯腰伸手,擦擦洗洗,收收晒晒,叠叠放放。进入厨房,看看刷好的锅碗已经沥干,赶紧归到橱柜里,顺带插上电热壶烧个水。走进阳台,先把前日晒干的衣物收下来,再晾晒上新洗净的衣物,然后把晒干的衣物整理收纳到各自衣柜里。等这边忙完后,那边烧好的水已凉了半截。莫名惶惶然,若有所失。鸡零狗碎的活儿算不上事儿,却困锁了当下。
拐过客厅,看见茶几上空着的瓶瓶罐罐已经放了好几天,此时此刻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动手收拾处理。虽然里面的零食,大抵我都没尝几口。房间里的东西,要是几天不动手,立马码成小山。
雨天整理橱柜,晴天洗衣晒被,阴天蒸包子烙饼。拿锅铲时,还不忘偷偷瞄一眼孩子的踪影。好不容易出门逛逛,肯定不会忘记随手把垃圾捎带上。
短视频爆火:洗碗,就是洗几个碗的事吗?餐桌,餐桌下的地砖,灶台,砧板,全部过一遍。洗好后,分门别类规整好。
春雨绵绵中,难得来个艳阳高照的日子。一个中年妇女,欢喜雀跃的心,如同暖融融的初阳在湖面上明明灭灭地掠过,一闪一闪跳跃不停。倒不是可以穿上美衣踏春赏景,却像重获用武之地的将士,终于可以一展手脚了。
外面姹紫嫣红,燕飞蝶舞,我却在家里忙得昏天暗地。卷起袖口,甩开膀子,在每个角落里,来来回回取出,塞回,搬移,挪动。拆换严冬里毛绒绒厚墩墩的装备,被套、棉衣、鞋帽,大小衣物汇聚一堂,洗衣机终日轰鸣。
在洗洗刷刷中,流水悄然带走一整个冬日的阴郁、污秽、沉重。看着污渍在冲洗中渐渐淡出、消散,眉梢渐渐飞扬起来。可以除垢迎新,可以重新开始。在自己中意的生动结实的布料里,你更坚信,原来花了糊了的生活可以反复浆洗,可以再次涂抹。只要愿意动手,一切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衣物的纤维吸足了阳光温暖的馈赠,慢慢变干、变燥,贴着肌肤,轻柔松软,上面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的余韵,为冬衣驱除了一天、一整年的劳倦。分门别类整理好,将它们送进衣柜,让它们睡个长长的夏日的午觉。
新洗的春衣,浅蓝、深绿、米黄,色泽如春光一般明媚、轻灵、飘荡。薄薄的香甜,包裹起我们已渐渐松弛的身段,让我们在人间烟火里,对春天还有种种念想、期盼。
中年妇女连给自己打扮的冲劲,都供氧不足了。买了裙子,要搭配上衣,有了上衣,还要相宜的鞋袜。算了算了,怎么简单舒适怎么来。有点财力时,却少了装扮的冲动。
一个中年女主人,面对一眼望穿的生活,能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是为自己保留的最大的体面,是内在安宁的铁打江山。如果她还能日复一日,把家打点得窗明几净,舒爽整洁,那更需要对周围环境气吞江河般的包容,对重复琐碎日子的超然接纳,与家人安然度日、脚踏实地的通透智慧。那真是女性中的极致,是一家旺三代的好媳妇。
有这样的女主人,是一家的福佑。很膜拜,但确实,我还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