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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9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东阳日报

人生之哭

日期: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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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6版:大家       上一篇    下一篇

  □金柏松

  男儿有泪不轻弹。小时候哭过,记不得了。1974年看朝鲜电影《卖花姑娘》,看得泪流满面,但那不过是煽情之泪,泪过无痕。真正让我刻骨铭心的,是亲情骨肉的人生之哭。

  1988年,母亲过世。在母亲咽气、遗体入棺和棺材落窾3个泪奔节点,我都没哭。等到出殡结束,客散楼空,紧绷的心一下子松弛下来,走到母亲睡过的床前,憋闷在心底的悲痛终于爆发,号啕大哭,山崩地裂。

  2012年阿姨(继母)突然离世,虽然震惊悲痛,但没哭。对阿姨,很难培育出对自己母亲那般的血肉亲情。阿姨来家前后19年,虽非骨肉也是至亲,对我们恩重如山。她离世后,每年春节、清明、冬至,我总是先到她墓前祭奠,想到她和父亲相濡以沫的日日夜夜,想到她对我们许许多多的好,想到我们没有机会奉孝报答的遗憾,呆立墓前,潸然泪下。

  2012年姐夫过世,接到外甥女电话赶紧赶去。姐夫的音容笑貌浮现眼前,想到姐夫节俭辛劳的一生,想到姐夫和阿姐疙疙瘩瘩的一世夫妻,想到姐夫一年多来强忍病痛的坚强,不由感叹人生无常,无限悲凉涌上心头。车过中山大桥,泪眼模糊,赶紧靠右停车,让眼泪痛痛快快地流。

  2018年阿姐过世,毫无征兆。接到电话,脑子一片空白,心底反复嘀咕:难道我真的没有阿姐了!对阿姐,从来没有把她和死联系在一起。2017年她回来伺奉父亲,看她没毛病呀!怎么突然说没就没了?而且远在西宁,连见上最后一面都不可能。想到这些,阿姐一直以来疼我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骨肉之情,痛彻心扉,坐着发呆,很想号哭宣泄,可哭不出来。老婆散步回家,诧异地问我咋啦,我说:“阿姐没了!”话一出口,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2017年父亲离去时,我没哭。父亲活到99岁,东阳刘金氏843年以来第一高寿,我们三姐妹在老家陪他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属于福寿“喜丧”。父亲离去我没哭,但不是说我没为他哭过。他98岁那年,有一次为他洗澡,搓完身体,冲洗干净,扶他从玻璃房里出来,想不到满地水渍的地面特别滑,他一挪脚,“砰”的一声,四仰八叉重重摔倒地上,后脑勺磕在墙上。我一把从后背抱起他,紧张万分,他经摔无大碍,还反过来安慰我说没事。他这一说,我更难受,紧紧抱着他,抱着他哽咽抽泣——心疼,自责,无助!为父亲、为自己将来的老残人生,发出苍凉之哭!

  人生当歌,人生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