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立梅
手表,戴在手上的钟表,计时的工具而已。印象中,20世纪50年代,我老家没有一户人家有闹钟,更别说手表了。唯一一只闹钟是村校的。没有钟表,如果要出远门,往往摸黑出发,宁愿在横店车站等上几个小时——因为到义乌的班车就那一趟。
1966年,我到金华做木匠,雅畈农机厂一百二三十个职工,有手表的不过两人。一位是会计邓天霖,还有一位是篾匠施兴鹤。施兴鹤因瘸一腿,久未娶妻,工作多年,有点积蓄,才买了手表——当时拥有手表,不亚于现在有辆劳斯莱斯。于是在文艺演出场地,他那手表就特别显眼,当地的好事者便将他推来搡去取乐。
1968年,我曾动过买表的念头。那年到金华西市街,一百商店有苏联产的“卫星”牌手表出售,秒针区域为一小圆,一卫星绕其旋转,每只26元,约当我那时一个月的工资。其时中苏交恶,“苏修”的东西被故意压价——这样说来物超所值。但营业员说,这种手表因为没配件,一旦零件损坏就没法修理。谁也不能保证这表能用多长时间,如果用了几个月就成了废物,那太不划算了,于是打消了购买的念头。
1973年从教,那时横店公社有教师一百三十余人,有手表的也不多,大约十人中只有一二人罢了。其时国产表以“上海”牌最出名,全钢防震19钻的120元一只,还需俗称工分券的“工业券”或“侨汇券”——均为类似购物券的票证;半钢防震17钻的也要110元一只,需花去民办教师四个月的工资。四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这劳什子,没几个人吃得消。后来,丹东手表厂生产了“红旗”牌手表,80元一只,不用“工分券”。教师中只有杨海田买了,但他不戴手上,老是用手帕包着藏在衣袋里。
20世纪70年代中期,南京手表厂生产的“钟山”牌行销全国,全钢防震9钻的每只30元,半钢防震7钻的每只28元。比起“上海”牌来,可谓价廉物美,但也需要一定的关系或票券才能买到。我到1980年才拥有一只“钟山”牌手表,戴了七八年。
20世纪80年代以前,手表属稀罕之物,戴上一只表,似乎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谁家定亲有只女子所戴的“坤表”,必会引来惊讶和艳羡。女的戴表,回头率也会增加几成。20世纪80年代开始,手表渐渐成为定亲必备的“三转一响”(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之一。手表的普及是80年代中期以后,巨量的走私表和电子表涌入,使大多数人拥有手表成为可能。
但某样东西普及了以后,便不再时髦,如同现在的口袋不插钢笔,普通人不系领带一样,大多数人都不戴表了。而手表的功能被手机取代后也渐渐异化了。按理说,手表的功能是计时,但现在有些人戴的或是劳力士等名表,或是带金镶钻的,似乎炫富的成分更大了。
半个多世纪,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瞬,手表已经历了如此大的变化,怎不令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