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江跃
甬金铁路在2023年12月31日通车!
喜讯传来,喜出望外。对于这条铁路,我和村人更具亲切感:老村茅蓬呈长条形,而甬金铁路与村庄差不多平行,相距约300米。八九成的村居可居高阅下,看火车风驰电掣。村人对“非正式”的试车已领略多时,如今“转正”,不亦乐乎?!
开铁路通火车,对于东阳人来说,是做了大半个世纪的梦。
20世纪50年代,东义之间图距18公里。义乌有火车,东阳却没有,于是有了东阳人专程到义乌看火车的故事。我初中毕业后失学在家,好邻居借我独轮车,为本地陶厂拉酒坛到稠城三里塘火车货运站。我用手推车拉着13个坛,走了二十多公里,赚了一块九毛五。但每次到火车站,都可在触手可及处,从头至尾看黑咕隆咚“咔嚓咔嚓”启动前行的钢铁“蜈蚣”,内心震撼激动莫名。
坐上火车是在七十年代中期,应新亲戚之邀趁暑假北上北京。那时的慢车真够慢,从义乌到北京,差不多三天三夜。车上还没装空调,纳凉靠窗口进风;车停那刻,就如火筒煨鳗——热透。最深刻的记忆的是挤,火车班次少乘客多,站票数量至少是坐票两三倍,火车可谓一串联通的“面包车”。挤趟厕所难上加难,小孩憋得直哭喊。我们一行五六人,好不容易得两张坐票,轮流坐,亲戚的一个小孩被挤得哇哇直哭,只好将他塞到座位下,让他仰天而躺,他居然一觉到终点!干净着装出门,到北京后身上已是臭不可闻。
再次坐火车是改革开放后的八十年代初。那时教师工资低,养活家小有困难。报知广州那边开放,东西便宜,就揣上端午时宰掉两头猪获得的百元钱,与一个朋友一起南下广州,做点“投机”。凭广告找到市场,一致采购了来自台湾的“纶式”最时髦女裤和米黄薄袜。采购好,坐京广线然后转车到辽宁锦西,登上葫芦岛盼着生意开张。没想到,北方大姑娘的腿脚,伸不进为南方小个子设计的台湾裤袜。无奈打道回府,再上火车。车上我们的商品被指认为“走私”,好说歹说被还是被没收了一部分。钱没赚到,火车坐透。好在来回都有座位,不拥不挤;舍得花钱还可坐卧铺。明显感觉,国家的铁路建设飞快发展了。
进入二十一世纪,平常人也坐得起卧铺了。有次一位在非洲认识的福州朋友执意邀我去玩一趟,为节约时间,我决定晚饭后坐卧铺,车上睡一觉,天亮刚好到站;回程也是老套路,可谓多快好省。进入动车时代后,又去了北京、嘉峪关等地,那种平稳,那种速度,那种洁净,感觉比飞机更优越。内心不由感慨,前半辈子那么苦,岂料接近黄昏,还能享受如此现代化的交通,也真大幸也!
东阳应该有铁路过境,东阳人始终做着这个梦。20世纪80年代起,甬金铁路多次提上建设议程,可能是东阳地形复杂兼以投入不菲,时机尚不成熟。一晃数十年,蓄势已就,终于,酝酿论证的消息一波波传来,测量、定桩的人一拨拨来往。我们村人拆了房子急待重建,一听说铁路未定而延滞,也就谅解无语。
终于在三年前,村人们开始以兴奋的眼光,见证铁路工人日夜奋战的每个环节:挖基坑,扎钢骨,树钢模,浇砼柱;悬空架梁,挑出铺路;配套完善,汽运畅通;然后石子铺垫,铁轨安装……
建设接近尾声,村民们更加急切盼望正式通车时间的到来。一个多月前,一邻居特意约我驾车去看看3公里外的甬金铁路东阳北站。到达后,他从候车厅到站台看个遍,兴奋地跟我说,快了,快了——东阳百姓对甬金铁路通车的期盼溢于言表!
怎能不激动呢?这个跨世纪的梦如今终成真。就如我,坐在书桌前,听到远来的“隆隆”声,侧个身,就可清晰领略窗外奔腾灵动的风景线——火车果然来到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