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旭妙
在三亚旅居的一个傍晚,我们刚喝完椰子水,吃完椰子肉,若素就带我们去海边散步。若素缓缓说起她的爷爷。爷爷家有一个椰子园,还有个小院。她指着一处别墅区,从前,椰子园就在那片别墅区所在的地方。园子里有一口老井,井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井水清冽。爷爷奶奶在水井边种下第一棵椰子树时,大约也没有想到,后来会长成一片林子。椰子树喜水,水井边的椰子树,便格外葱郁,结出的椰子也格外清甜。
这片椰子园,是若素的清甜慰藉。每到椰子成熟的时节,商贩来收购,爷爷总会特意留下最新鲜、最饱满的椰子,只为等归家的小孙女品尝。水井周围,还有爷爷亲手栽种的各色果树。龙眼、荔枝、芒果、石榴,还有软糯的释迦果,层层叠叠,缀满枝头。水井边还结着香蕉和木瓜,一串串垂落,饱满金黄。每逢假期归乡,小院总有取之不尽的甜。
若素出生时,爷爷已是花甲之年,这个迟来的小孙女,成了爷爷晚年最珍贵的偏爱与牵挂。爷爷闲时便养鸡、养鸭、养猪、养鸽子,把日子打理得热热闹闹。年少归家时,最让她欢喜的便是母鸡下蛋的时刻。每每看见温热的鸡蛋落在鸡窝,她便雀跃着呼唤爷爷,一老一小并肩弯腰捡拾,细碎的欢声笑语,洒满整个农家小院。
在所有童年滋味里,最难忘的,还是椰子的清甜。水井边的椰树成林,清甜的椰水便是家人日常的白水,解渴回甘,浸润岁月。知道她不喜欢坚硬果肉,爷爷总会格外用心,挑出最嫩最新鲜的椰子,小心翼翼挖下软糯的椰肉,细细盛给她吃。每一颗椰子本是可以售卖换钱,维持生计,可在爷爷眼里,孙女的欢喜最重要。一颗不够,便再开一颗,哪怕椰果老去、汁水耗尽,也不厌其烦,直到她吃得舒心满意。
这份藏在椰香里的偏爱,温柔了若素的整个青春。爷爷在她念初二的时候,悄然离去,可那方椰子园、那口老井、满园果香、烟火小院,还有老人温柔的眉眼,永远停在了记忆深处。听着她讲爷爷,我忽然心生万般怅然。我在外公外婆身上,拥有过隔代的温情,但我从未见过我的爷爷。听父亲说,爷爷是乡间颇有名气的捕鱼能手。我想,我那生长在江边的爷爷,一定会懂得河海鲜味,擅长撒网捕鱼、摸虾拾螺。知晓我偏爱河鲜鱼味,便会为我打捞最新鲜的河鱼,细细烹煮。
若素的爷爷,藏在那方水井边的椰子园里。而我那从未谋面的爷爷,藏在我的想象中。一个在海岸的水井边种下整片椰林,一个在江边撒下无数次渔网;一个挖出最嫩的椰肉,一个煮出最鲜的鱼汤。不言不语,却比海深,比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