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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金华晚报

惺惺自古惜惺惺

日期: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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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一个著书200余卷的学者说:“我的文集只能由这个诸暨人为我作序。”被要求的人真写了,还把著书者这句话写进序里。

作序者中过元朝进士,虽满腹诗书、满怀壮志,却因为耿介端方,职场只能屈于卑秩,混迹于县尹、盐场司令行列。后来,他干脆投印弃官,游走钱塘、松江,天天与东南才俊诗酒风流。他在门上贴过一则告示:“客至不下楼,恕老懒;见客不答礼,恕老病;客问事不对,恕老默;发言无所避,恕老迂;饮酒不辍车,恕老狂。”诙谐却更见操守。朱元璋定鼎次年,召集各地名儒编纂礼、乐集成,此人也在名单中,却说:“岂有老妇就木而再嫁者耶?”潇洒地给了个背影。

而著书者呢?干脆不事举业,“学成而隐,邈然不与世接”,这话是明代“开国文臣之首”宋濂对其处世态度的评价,至于学术,则曰:“以超绝之资,旷视千古若一旦暮”。他的才智,足可以将数千年文化,看得像一朝一暮之间发生的一样明白透彻。

以作序者的超然绝世,是不可能被宋濂一两句话带走节奏的。何况,宋氏写的是墓志铭,是著书人身后的事。他又是如何评价的呢?不难想象,文人都希望自己的著作能传之后世。怎样才能传世?他没说,但把哪些不能传世说得清清楚楚:文辞高远而不切合事理,义理幽深而不晓贯通,文辞庞杂而不合法度,义理肆意而空洞无物。他仿佛早就预料到,对普通读者来说,这样的话肯定不好理解,马上换个说法:用这样的视角去看,孔孟之下,要算屈原、荀况、董仲舒、司马迁;再往下,就是王通、韩愈、欧阳修、周敦颐以及苏洵父子三人;而元代,排得上号的,也就姚燧、虞集、吴澄、李孝光;还要继续数,那就是本文所谓著书者了。

如果简单排列,那就是有史以来前二十位!且慢,他又说道,其诗类于李贺,其赋似刘禹锡,而所著书“继李(孝光)虞(集),以达乎欧、韩、王、董,以羽仪乎孔孟也”。简单点说,就是近续当朝文脉,远承宋、唐、汉,可为孔孟之羽翼,弘扬圣人之学说。

作序也好,撰墓志铭也罢,不免为亲友说些增光添彩的话,甚至于“文则班(固)扬(雄),诗则李杜”。但有一点可以证实,此二人非亲非故,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他们只是在对方的作品里读懂了心声,互相视为同道中人。他们可能连书信都没有,我能查到的,唯作序者写过《买妾歌》,著书者和之。

好,不绕圈子了。著书人所说的原话是,“序吾文者,必会稽(即今绍兴)杨维桢也”。杨氏所撰乃《〈鹿皮子文集〉序》,文末曰:“鹿皮子,陈氏,名樵,字君采,金华人。居訚谷涧(在今东阳市),常衣鹿皮。”他的自号就是这么来的。

收笔之时,想到孔夫子一句话:“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好似他们两个的写照,一放荡不羁,一沉静自好,却又惺惺相惜,殊为不易。 (陈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