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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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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金华晚报

一只老虎的当代启示

日期: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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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国庆假期前夕,婺城区汤溪镇郑竹三艺术中心的活动室内坐满了人。兰溪市李渔研究会会长陈兴兵(笔名三白)刚一落座,便抛出一句话,把满屋子人的思绪拽回380多年前——“我们来的原因,要从一只老虎说起。”他顿了顿,环顾四周:“我想带着大家一起去寻找李渔的足迹。”

这只老虎,不在深山,不在动物园,而在一本新书里。书名叫《李渔的老虎》,写的是李渔31岁那年,在汤溪与一只幼虎相遇的故事。

一只虎,一场围观,一次觉醒

《李渔的老虎》由文汇出版社2026年5月出版,全书分四辑共83篇散文,以李渔的人生轨迹为经,以生活美学与处世哲学为纬,编织出一幅鲜活灵动的文人画卷。书名取自全书的精神原点——“活虎行”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明崇祯十四年(1641)。那一年,31岁的李渔乡试落第,正在金华复读备考。汤溪县令瞿萱儒是他的忘年交,恰逢山民捕获两只幼虎献给县衙,瞿县令便送了一只给李渔。李渔想着带回家给乡邻看看稀奇,不料从汤溪到夏李,不到50里路,原本半天的路程竟走了三天三夜。沿途村民闻讯拦路,男女老少争相围观,有人甚至牵来小猪小羊投进笼中,要看老虎如何搏食。

这个故事是否为真?老虎是否真的存在?作家胡阿荣是汤溪本地人,他查阅发现,历代《汤溪县志》都清晰记载着古时汤溪虎患频发、猛虎伤人扰民的真实史实。彼时的汤溪,群山环抱、林海苍茫。当地山民世代依山而居,深谙山林习性,秋日进山耕作、采药巡山,都是日常生计。所以,山民发现幼虎,是有据可依的。

这场众人围观的盛况,深深触动了心事沉郁的李渔。他望着眼前百态众生,清醒知晓:幼虎受人追捧,不过是因世间罕见、凭猎奇出圈,并非自身风骨出众;真正的大丈夫立足世间,当凭才学立身、凭本心立德、凭实力扬名,绝不靠猎奇博眼球、靠外物博声名。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李渔就带着小老虎,跑到村后的伊山上,把它放归了自然。并写下了《活虎行》中那句诗眼——“人以为荣我独羞,身不能奇假奇物。纵使凤凰栖我庭,麒麟驺虞产我宅,彼自瑞兮何与吾,丈夫成名当自立。”

放虎归山之后,李渔心无旁骛,终成一代文化巨匠。

一虎一花,牵起两地文脉

这次分享会的另一个意义,在于汤溪与兰溪的文化联结。历史上,汤溪与兰溪地缘相近、人缘相亲。明代成化七年以前,汤溪的部分区域曾属兰溪,两地之间“一江水”的渊源延续至今。

陈兴兵此行,不仅是分享新书,更是一次文化上的“寻根”。他在分享会上透露,李渔与汤溪的关联不止这一只老虎——李渔还曾在《胜春歌》中写到汤溪举人胡济英家中那棵高达数丈的月季花,称自己走遍大江南北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月季。据《笠翁一家言全集》记载,胡济英曾致书李渔,告知族中僧舍有一株奇花,高可达三四丈,每年春二月与冬十月吐红紫二色花,约数万朵,烂若丹霞。李渔因此作长歌以纪其胜,并在诗中赞叹此花“一岁芳菲十二番,留春不使东皇去”。

“一虎一花,成了汤溪与兰溪文化交融的见证。”陈兴兵说。

汤溪民俗文化研究会会员汪建华读《李渔的老虎》后感慨:“人生立身立业,当学李渔。不靠外物增色,只凭本心修身。”他特别留意到书中对李渔焚帖细节的描写。金华城内的乡绅雅士听闻李渔获虎,纷纷送来请柬,邀他携虎赴宴,只为一睹瑞兽风采。换作寻常人,多半会顺势攀附名流,借着这场热度抬高自己。但李渔“淡然放下浮华,将厚厚一沓请柬尽数焚去,不逐虚名、不凑热闹”。

汪建华是汤溪本地人,与兰溪渊源深厚——那里是他的外婆故里,也是他曾经工作生活过的地方。他还从地方文史中打捞出许多两地交融的生动细节。清代兰溪知县洪承鲁原籍便是旧时汤溪青阳洪,民国汤溪最后一任县长徐国桢籍贯即今兰溪水亭珠带式。

一只老虎,照见流量时代的立身之本

分享会上,陈兴兵谈到他为何对这只“老虎”情有独钟。“我开始读《活虎行》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去关注这首诗,因为它很长。但我觉得这是他人生非常重要的一个节点。”

在陈兴兵的理解中,31岁的李渔正处于“三十而立”的焦虑中:29岁乡试落榜,虽已成家却无子嗣,自觉一事无成。这只“老虎”带给他的虚名,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要走的路。

陈兴兵将李渔的人生哲学概括为五个层次:第一是活着;第二是快乐地活着;第三是让别人快乐;第四是创新,要有自己的独到之处;第五是传世之心,“凡做传世之文者,必先有可以传世之心”。

陈兴兵曾在芥子园工作10年时间,先后主编《芥子园》《李渔文化》《李渔研究》等内刊以及《李渔故事》《李渔诗路人生》《李渔在夏李》等相关的文史资料,参与策划李渔生平事迹展览馆、李渔诗路馆等工作。《李渔的老虎》的写作,正是这种积累的产物。书中既有学术的根基,又有文学的温度。

“我们在兰溪开了一个李渔生活智慧班,围绕李渔‘智商、情商、逆商、闲商、美商’五大维度系统开课,全方位拆解、传播李渔独树一帜的人生哲学与生活美学。他提的那些思想理念到现在还不过时,所以我们发现现在李渔的粉丝,特别是年轻的粉丝越来越多了。”陈兴兵说。

《李渔的老虎》出版后,在读者中引发了持续的回响。读者“听风的雨”读完此书后写道:“李渔不再只是史书里的名字,而是一个会造园、会做饭、会写戏、会逗你开心的有趣灵魂。三白先生用10年的‘在地’浸润,把李渔写活了。”这种“从书房到厨房、从学术圈到朋友圈、从书卷气到烟火气”的转化,正是李渔文化最珍贵的当代价值。

正如书中所言——“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老虎”。那只虎不是用来咆哮取宠的,而是用来安静蓄力的;不依附外物,只深耕内在;待时机成熟,便跃出藩篱,走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的、热气腾腾的生路。 本报记者 蔡文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