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傅永福
这些天，朋友圈里不时有人晒出栾树开花结果的照片。一树树的金黄与绯红在手机屏幕上绽放，看得我心里痒痒的。于是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在上班前去江边的小路走一走。
小路两旁的黄山栾树正值盛花期，金黄的花开得热烈而安静，像是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收在了枝头。
走近了看，那花实在精致得很。小小的、四瓣的黄花，中心有一点深红的蕊，像用极细的笔尖点上去的。它们密密地簇拥着，聚成一个个圆锥形的花序，沉甸甸地垂下来，在晨风里微微地颤。
让我惊喜的是，枝头已经挂上了蒴果。栾树的果子是三棱形的，鼓鼓囊囊的，像迷你版的灯笼。颜色从浅粉到深红，像是秋天的画笔在枝头留下的印记。远远望去，黄花、红果、绿叶，层层叠叠，像是谁把整个秋天穿在了身上。
我举起相机，想把这份美留住。可透过取景框一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是风吗？是光吗？还是那种站在树下、被花影笼罩的感觉？
正低头翻看照片时，忽然听见一阵轻柔的音乐。抬头一看，前面树下有两位阿姨：一个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手拿一束栾树花，边走边舞；另一位举着手机，边退边拍。阿姨在树下缓缓地舞着，动作舒展，像朵白色的云，落在了金红色的花海里。阿姨的脸上带着笑，那种发自内心的、被美打动的笑。我不禁想，她们此刻的心里，大概也开满了栾树花吧。
好多人在朋友圈里说，史铁生笔下的栾树花开了。其实史铁生写的是“北栾”，树形高瘦，花开得也疏朗，带着一种寂寞的美。而眼前的黄山栾树，树形圆整，花开得繁盛而热烈，像是把整个生命都在这一刻绽放了。它们终究是不同的。可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论是北栾还是黄山栾，无论是史铁生笔下的寂寞，还是朋友圈里的热闹，都是人们看见美、感受美的方式。
这样想着，心里便释然了。我收起相机，不再执着于拍照。只是慢慢地走着，看花，看果，看阿姨们跳舞，看晨练的老人跑过。风里有淡淡的香气，很轻，却一直沁到心里去，像是秋天在耳边低语。
该去上班了。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排栾树，它们静静地站在江边，像在守护着某种秘密。花还在落，果还在结，风还在吹。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淌着，把一树树的美丽送给了这个秋天。
明天，或许我还要早起。不为拍照，只为在这条小路上走走，看看栾树花开，看看人间烟火，看看这温柔而安静的秋天，是怎样一点一点地把世界染成金色的。
就像史铁生说的：“要是有些事我没说，地坛，你别以为是我忘了，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这满树的栾花，也适合收藏。收藏在眼里，收藏在心里，收藏在这个早晨的每一缕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