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春宽
我家门口西侧,有棵岳父15年前种下的幸福树。初栽时才筷子长短,如今已两丈有余,主干粗如拳头,根部分出两枝相偎相依,像一对相守的恋人。树旁挨着棵胳膊粗的小枇杷树,像被抱在怀里的孩子,今年也结了果,立夏时青黄缀满枝头。
远看是一棵树,近观却像和枇杷凑成了一家三口,朝夕守望。前年某天,我忽然见它枝头挂满细长荚果,如流苏,认真去查辨,得知它学名菜豆树,属紫葳科,因形态舒展寓意吉庆,被人唤作“幸福树”。它的叶子对生排列,去年还开出串串白中透淡黄的小花,藏在绿叶间。
清晨推窗,我总忍不住扫它一眼,枝是枝、干是干、叶是叶,每簇叶都生得别致——有的像丸子头,有的带软刘海,有的像大波浪,有的像麻花辫,风一吹便轻轻漾动,鸟儿在叶间穿梭也毫无阻碍。傍晚凭窗望去,它静静立在暮色里,华灯初上时通体泛着光。
从前总匆匆而过,直到沉下心观察才发觉它藏着满溢的美。朝暮晴雨里姿态各有不同,同一枝丫不同时刻也姿态迥异,细观每片叶子各有不同,才懂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原来“横看成岭侧成峰”的道理,放在一棵树上也全然适用,换个角度便得一份新的意趣。
如今送女儿下楼时,我总爱站在树下,只几秒专注的凝望,也觉得能和它生出无声的连接。望着它,便想起种树的岳父。岳父退休后,在楼顶开辟了一个菜园,蔬果四季不断,是他的乐园也是寄托。
树长了15年,我终于慢慢读懂了岳父。从前他总给我“固执”“认死理”的印象,后来才明白,他默默帮我们带孩子,包揽家务,把所有的疼爱都藏在行动里。他的倔强底下是深情,是不声不响的守护,守着菜园守着树,也守着我们这个小家。
现在每次经过树下,心都会轻轻一动。我望着它,它也像在望着我。站在树下,带着呼吸去看,渐渐觉得它不只是一棵树,它的绿在呼吸,它的叶子在呼吸,它站在那里,幸福就在那里。
幸福是日子一天天过出来的,是你肯花时间去看、去等、去爱,它才会慢慢长出来。“幸福树”的名字是人叫出来的,可里面的那份情和感觉,是真切的、温馨的。幸福看在眼里,长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