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底的台州，暑气未消。洪大爷从地里劳作回来，裤脚还沾着泥，手里拎着刚摘的豇豆、南瓜，一个劲地往客人手里塞：“自己种的，带回去尝尝！”
来访的客人是金华艾克医院院长杨德志及其回访团队。3年前，洪大爷确诊前列腺肿瘤全身多发骨转移，当地医院建议家属放弃治疗。如今，他一个人种着两亩玉米、打理两亩鱼塘，还饲养着200多只鸡鸭，生活充实。
这是金华艾克医院建院35周年系列活动中的一幕。这个夏天，杨德志带队先后奔赴台州温岭、仙居、临海和义乌，上门寻访一批长期生存的肿瘤康复患者。其中不少康复二三十年的患者，已是九旬乃至百岁高龄。不同于诊室里的问诊，此次回访，医生们走进患者的真实生活，近距离感受他们的康复历程。
诊室里看的是病， 家中看见完整的“人”
“在诊室里，医生看到的是病；走进家门，才看得见完整的‘人’。”谈起这次回访的初衷，杨德志这样说。
诊室里沟通时间有限，医生重点关注病情和治疗方案，聚焦于疾病本身。而上门回访，是走进患者原生态的生活场景：追溯发病的完整过程，观察日常作息和生活习惯；了解家庭照料人员、服药陪护情况及家属态度；连邻里周边的环境，也一并看在眼里。“药物治疗、生存环境、家庭支持，把这几个维度综合起来看，我们希望从中探寻肿瘤长期康复可借鉴的规律。”
不少早年就诊的患者，后续与医院失去了联系。这次实地走访发现，不少“失联”多年的患者依旧健在，生活状态良好。康复患者口口相传，顺着这条人际纽带，团队重新寻访到一批长期生存者。
把日子重新过回来，
他们成了康复的“传播者”
洪大爷今年70多岁了。2023年，他被确诊为前列腺肿瘤全身多发骨转移，头颅也出现转移病灶。当地医院评估认为已无治疗意义，劝家属放弃。亲友也劝：“给他吃点好吃的就行了。”
儿子不肯放弃。一家人想起了洪大爷的一位堂侄——20多年前，他晚期肝硬化、肝肿瘤伴腹水，从医院抬回家，都开始准备后事了，后来经过金华艾克医院中药调理，人竟慢慢好了起来，如今他还去高山上放养牛羊。顺着这条线索，家人找到杨德志求治。
初诊时，洪大爷的PSA（前列腺特异性抗原）指标超过100，骨转移带来的剧烈腰痛让他日夜难安。服用中药一个月后，指标降到20多，骨痛等症状明显缓解。此后，他一直坚持中药巩固治疗，一天不落。
如今，洪大爷生活完全自理，常年下地劳作。子女劝他别再高强度种植养殖，可他把这当成精神寄托。杨德志在欣慰之余，反复叮嘱他切勿过度劳累，凡事量力而行。
洪大爷饲养的土鸭以玉米、稻谷喂养，常有顾客上门购买。部分顾客聊天时得知洪大爷曾是晚期肿瘤患者，便辗转找到金华艾克医院求诊。康复患者就这样成了抗肿瘤经验的“传播者”。
温岭的王师傅也是这样一位“传播者”。他有50年吸烟史。2021年10月，时年65岁的他体检查出2.8厘米×2厘米的肺门肿瘤，穿刺确诊为小细胞肺肿瘤、纵隔多发转移。当地医院和上海医院都评估无法手术，建议化疗，可化疗的副作用让他望而却步。儿子带他找到杨德志，寻求中医药治疗。
连续服用45副中药后，王师傅干咳、胸闷的症状明显好转。当地医院CT复查提示肺部肿瘤缩小。儿子不敢相信，又带父亲去上海复查，结果一致。时隔5年，王师傅每年复查各项指标均处于正常范围。平日里，他每天在家门口看港口的船只进进出出，到村里打打牌。今年8月团队上门那天，王师傅骑着电动车从棋牌室赶回来。他的儿子逢人便讲父亲的康复经历，吸引了不少患者前来求诊。
仙居神仙居景区附近，70岁的方阿姨早早就和姐妹一起，在家等候回访团队。她8年前确诊卵巢肿瘤，6年前又患上乳腺肿瘤，2023年底卵巢肿瘤术后盆腔复发转移。经历了手术和化疗，家属一度打算放弃，经人介绍，她开始在金华艾克医院服用中药，一吃就是3年。今年7月，她在当地医院做了全面复查，各项指标基本正常——见到杨德志上门，她开心地递上了复查报告。
目前老人独自在家生活，两个儿子在外养虾，她心态豁达开朗。听说杨德志要来，她还把同样患有卵巢肿瘤并做过手术的妹妹叫来，顺便请杨德志把把脉。
义乌一日，五扇家门后的故事
端午节前夕，杨德志和医院肿瘤康复俱乐部主任徐倩驱车前往义乌，一天之内走访了5户康复15年以上的患者家庭。每一扇门后面，都藏着一段从绝望走向新生的故事。
第一站是江东街道的叶先生家，他早早备好了水果等待客人。38岁那年，叶先生查出肝肿瘤伴腹水。他接受中药调理24个月后得以康复，可后来因为烟酒无度、作息紊乱，又患上胃肿瘤。经过半年中药调理加上规律作息，第二次闯了过来，如今的他生活安稳。
同在江东街道的付大爷，当年手术后20多颗淋巴结转移，他不愿再次开刀，选择中医药治疗。如今的他儿孙满堂，身体硬朗，走起路来比年轻人还快。
福田街道的娄大伯，因鼻咽肿瘤放疗后牙齿全部脱落、听力严重受损，依靠助听器才能勉强交流，平时不爱说话。他在自家屋顶开辟出一片菜园，种菜、种果树，阳光洒在菜畦上，是他每天最踏实的陪伴。
江东街道大元村的吴阿姨，甲状腺肿瘤康复已有28年。患病早期家境困难，她甚至用土办法烧过脖子上的肿块。她先后经历了两次手术，后来经中医药治疗逐步康复。如今家境改善，两个女儿成了家，3个孙辈承欢膝下，家庭和睦美满。
最后一站，是后宅街道80岁的朱爷爷家。他曾患胃肿瘤伴肝转移，手术、化疗配合中医药治疗，康复已有15年，如今四世同堂，儿孙绕膝。只有腹部那道长长的手术疤痕，无声地记录着他曾经与病魔抗争的岁月。
“多活一天，就是赚到一天”
本次走访样本数量虽然有限，但回访团队也总结出长期康复患者身上共有的特质。
第一是心态良好。杨德志谈到，大部分肿瘤晚期患者对自己的病情心里有数，但并不恐惧悲观。不少人的想法很朴素：“多活一天，就是赚到一天。”他们不逃避，高度配合治疗，按时吃药、一餐不落，生病后主动改掉不良习惯，作息规律。这和一部分确诊后深陷恐惧、抗拒甚至直接放弃治疗的患者形成鲜明对比。
第二是家庭支撑。康复状态理想的患者，大多家庭和睦、子女孝顺。家人不轻言放弃，多方寻求治疗途径，是患者能够坚持下来的重要根基。洪大爷能够闯过难关，正是源于儿子的绝不放弃。
“肿瘤康复，并不单单是药物之间的较量。”杨德志表示，患者的心理状态、生活习惯、家庭支持，共同影响其生存质量和生存周期。很多晚期肿瘤不等于直接宣判生命终点，但前提是患者要敢于直面疾病，遵从医嘱治疗，家人也不要轻易放弃希望。
“多治一个病人也好”
金华艾克医院起源于创始人孙彩珍兄妹。当年，他们的父亲确诊晚期肝肿瘤，无法手术，医院不予收治。兄妹二人由此踏上中医行医之路。历经30余年临床实践、积累40多万份病例，孙氏中医在中医肿瘤领域形成自身特色。杨德志作为孙氏中医大弟子，跟随师父潜心学习13年，扛起临床诊疗重任，不少外地患者专程前来就诊。
老院长留下一句话：“我多治一个病人也好。”杨德志把这句话作为行医底色：虽然不可能每个病人都治好，尤其是肿瘤病人，但他会尽己所能帮助病人缓解痛苦。
这次回访对医护团队也是一次“精神充电”。日常接诊，医生面对的更多是病痛和负面情绪；走进一户户康复家庭，看到一个个鲜活的康复患者，更加坚定了团队运用中医药治疗肿瘤的信心。
杨德志坦言，部分患者对中医药治疗肿瘤心存疑虑，治疗过程中容易摇摆不定。这些实实在在生存下来的康复患者，既是强大的精神鼓舞，也为正在接受治疗的患者树立榜样。
杨德志着重提醒：中医不应只成为患者万般无奈下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应当参与肿瘤治疗全周期。癌前期做到“治未病”，依靠望闻问切尽早发现身体失衡；查出结节、癌前病变，西医暂无干预方案时，可以定期找中医进行调理；确诊肿瘤后，适合手术的及时手术，尽早搭配中医药治疗；放化疗全程及术后，中药可以减毒增效，减轻消化道、骨髓抑制等不良反应。“中医并非万能，千万不要等到所有西医手段用尽，才想起中医。及早介入，往往可以收获更好的效果。”
过去评估治疗效果，看的多是化验单和影像报告。而这场入户回访让人们看见：抗肿瘤，不只发生在医院的处方里，更蕴藏在一日三餐、家人陪伴和患者自我接纳的平凡日常之中。杨德志透露，团队后续还将继续开展回访，持续总结、分享抗肿瘤康复经验。 本报记者 戴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