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气温节节攀升,古朴清雅的竹编器物流通于各大电商平台,成为年轻人夏日纳凉、家居装饰的新宠。一根根柔韧竹篾经匠人巧手编织,化作中空通透、清凉透气的天然消暑器具,让深藏八婺山野的竹之魅力再度出圈。
在我市,竹是朴素而厚重的乡土底色。全市竹海广袤、绵延起伏,既滋养一方风物,也孕育特色技艺,更撑起乡村共富产业。
山林之间窥探翠竹的生存智慧
在我市,竹子是分布广泛、开发利用历史悠久的本土乡土植物。竹子看似年年常青、四季如常,却有着与众不同的生长规律与生命节奏。很多人不知道,竹子虽然长得高大挺拔,分类上却属于禾本科,和水稻、芦苇是同科“亲戚”,并非树木;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特点,竹子出土之后,茎秆粗细便基本定型,后续只是快速拔高,不会越长越粗。
不同于年年开花的花木,多数竹子属于单次开花植物,需历经数十年养分积累才会完成繁育周期,生命节律极为漫长,因此,竹子开花在民间极为罕见。老一辈金华人记得,竹花结籽后产出的竹米,曾是物资匮乏年代的饱腹口粮,清香软糯,承载着特殊的时代记忆。
据浙江省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科教处处长俞叶飞科普,竹子的生命习性有据可循,古籍中记载的“竹六十年一易根,而易根必生花,生花必结实,结实必枯死,实落又复生”,精准概括了毛竹的生长轮回。日常竹林主要依靠地下竹鞭无性繁殖,蔓延生长。只有在植株基因成熟、环境干旱贫瘠等特殊情况下,竹子才会启动有性繁殖,开花结籽,延续种群。竹林还存在联动开花的特性,往往一株竹子开花结籽,周边成片竹林会同步响应。不过并非所有竹子开花后都会枯死,慈竹、水竹、花竹等品种开花后依旧长势如常,仅有部分品类开花后会逐步衰败。
我市气候温润、山地资源丰富,孕育了品类丰富的竹类资源。据永康市林业技术和种苗推广站工作人员应尚蛟介绍,本地主流竹种兼具实用与观赏价值,经济品类涵盖雷竹、早园竹、高节竹、毛竹、角竹等。其中,雷竹、早园竹出笋时间较早,每年2月至3月即可上市,通过谷壳覆盖技术还能提早上市,抢占早春市场;毛竹是本地体量较大、用途广泛的竹种,出笋周期从11月持续至次年5月,分冬笋、春笋两季,笋肉肥美、竹材结实,是笋用、材用的核心主力。除此之外,市域内还有黄甜竹、哺鸡竹、箬竹等特色食用和叶用竹种,山野还有石竹、桂竹、淡竹、水竹、四季竹等几十种野生食用竹以及罗汉竹、斑竹、紫竹、龟甲竹等百余种园林观赏竹,丰富了全域竹类生态层次。
一竹多用滋养百姓四季生活
自然孕育万物,烟火赋予温情。对于金华人而言,竹子贯穿四季生活,春日食笋尝鲜、夏日竹艺纳凉、四季匠心造物,一竹多用、一物多情,成为婺州烟火最动人的注脚。
春日春笋,是地道的时令鲜味。金华人的食笋周期极长,从立春前延续至五月,立夏之后春笋便下市。为留住这份转瞬即逝的山野鲜甜,当地人摸索出多样保存技法,依靠冷冻、晒制等方式,实现笋味跨越四季。
市民杨小美有着多年存笋经验,将新鲜春笋切片煮熟后冷冻保存,最大程度锁住鲜嫩口感,解冻后炖煮雪菜笋排骨汤,鲜味不输新笋。其母亲池新莉擅长制作家常笋味美食——小笋花生米,选用饱满毛笋切条,搭配花生米一同汆熟,加入生抽、糖、小米辣、八角、香叶调味,亦可加话梅提鲜,高压焖煮收汁后,可即食解馋,晒干后常温可存放一个月,是秋冬绝佳的下饭小菜。
在婺城区安地镇雅干村,坐拥大片毛竹山的村民,早已把晒笋干当成了春日必备农事。村民陈悦介绍,当地家家户户深谙晒笋技艺,技法多样且简单实用:整根鲜笋去皮煮熟,用木板压榨沥干水分,悬挂晾晒十余天,制成软糯醇香的箬笋,泡发后可涮火锅、做扣肉、包馄饨,风味醇厚;也可将笋块焯水晒干,或加盐腌制后晾晒,延长保存周期。巅峰时期,陈悦一年可晒百余斤笋干,自用之余,也将这份山野鲜味赠予亲友。
除却舌尖美味,我市匠人深挖竹子全身价值,竹竿、笋壳皆可成艺,让乡土草木蜕变为雅致的非遗好物。
磐安县非物质文化遗产笋壳剪贴技艺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葛桂菊,深耕竹制工艺品行业近30年,创作的笋壳剪贴画远销海外,广受好评。笋壳剪贴画选材极为考究,仅选用竹子中上段自然脱落的竹壳,摒弃嫩笋壳与底部硬壳,搭配纹理、色泽不同的毛竹壳与水竹壳,经半个月以上浸泡脱脂,再通过裁剪、配色、分层粘贴、熨烫定型,创作出层次丰富、质感天然的笋壳艺术作品,纯天然环保的创作形式,简单易学、古韵十足。
夏日纳凉非遗好物竹夫人,则是我市竹编技艺的经典代表。这是流传千年的消暑器物,唐宋时期便已盛行,古时多为大户人家所用。磐安县华隆工艺品厂选用竹节修长、韧性好、不易开裂的竹材,编织成中空通透的筒状器物。竹面清凉顺滑,镂空结构利于通风,还可以放入茉莉、薄荷等香草,兼具纳凉与熏香效果,浸水后使用凉意更持久。经过工艺改良,新款竹夫人一头镂空,通风效果更佳,长短款式丰富,既是实用消暑物件,也可作家居摆件,古韵贴合当代审美,从曾经远销日韩、东南亚,到如今在国内走红,千年竹编器物焕发全新魅力。
95后磐安老师陈熠寒更是为古老竹编注入新潮活力。出身竹编世家的她,自幼浸润竹编文化,她结合大学产品设计专业优势,打破传统竹编的刻板印象,将色彩美学与现代设计融入其中,打造出时尚竹编包、精致花器、竹制玩具等创新作品,亮相国外不少展会,惊艳世界。她还积极推广竹编文化,开设公益竹编课堂,推动校园竹编工坊落地,让传统竹编走出老作坊、走进大众生活。
一竿翠竹
带动一方乡土的蜕变
漫山遍野的竹海,不仅是生态资源、风物载体,更是金华乡村振兴、共同富裕的绿色支柱。据金华市资规局国土绿化和林业发展处工作人员叶建光介绍,我市竹产业一产以笋用竹栽植及竹材采运为主。全市竹林地面积达58496.65公顷,9大县(市、区)均有分布,其中,武义县有14121.07公顷、婺城区有12431.38公顷、磐安县有10764.90公顷,竹林面积位居全市前列,各地依托本土资源禀赋,走出了差异化、特色化的竹产业发展路径。
武义凭借全市最大的竹林面积,重点发展毛竹高效种植与材笋提质产业。当地推广毛竹高效培育、竹腔施肥、复合经营等先进技术,通过稻草、有机肥、砻糠覆盖改良土壤、优化生长环境,有效推动竹笋错峰上市、提质增产,提升竹材、竹笋的市场附加值,持续带动林农增收致富。
永康、兰溪、婺城则主打竹笋种植与鲜笋销售。其中永康江南街道永祥片区是核心竹产区,优质毛竹、食用笋资源丰富。当地依托 “永祥竹笋节” 深挖竹笋文化,打响本土笋品品牌,以节庆流量带动农产品销售与乡村旅游,实现产业与文旅双向赋能。
婺城区沙畈乡持续举办南山竹文化节,打造特色竹文化IP。通过“笋王”评选、竹编赛事、竹竿舞展演、书画创作、竹快板演出等文体活动,丰富竹文化内涵;依托竹笋加工基地开发精品笋干、鲜竹酒等深加工产品,延伸产业链条;同步依托直播电商拓宽销路,配套挖笋体验、竹艺研学等文旅业态,全方位推动本地竹产业转型升级。
东阳是全市竹木加工核心集聚区,竹木二产产值占全市五成以上,产业涵盖竹编加工、木雕、红木家具等领域。当地竹木加工企业主要集聚在南马镇、千祥镇,以本土经营主体为主,主打竹凉席、竹枕头等民生竹制品。依托产业基础,东阳大力推进 “以竹代塑”“以竹代木” 绿色行动,先后举办多届全国竹产业发展峰会,汇聚行业智慧赋能产业升级,并在2024年出台专项竹产业发展规划,以政策护航产业标准化、精品化、规模化发展。
如今的金华竹产业,早已突破单一种植、粗加工的传统模式,实现生态、民生、经济多重价值融合。春产鲜笋富民、夏做竹艺创收、常年竹海护绿,一竿翠竹守护婺州生态底色、传承千年匠心文脉,持续为乡村共富注入绿色动能,书写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金华答卷。
本报记者 吴越悦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