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王同举
关于苦菜，古籍中多有记载。《说文解字》称：“荼，苦菜。”荼是苦菜的代名词。《诗经》有诗云“采苦采苦，首阳之下”，写的是人们在野外采摘苦菜的情景。南宋诗人叶适写苦菜入馔“苦菜黄瓜夸甘肥”，盛赞苦菜味道鲜嫩甘美。千百年来，苦菜用一抹清苦，陪人们走过了漫长夏日，将叶脉上的光阴与根须里的雨水，酿成了绽放于唇齿间的清凉快意。
儿时，我经常跟小伙伴们去地里挖苦菜。乡下人管挖苦菜叫挑苦菜，一个“挑”字，道尽了人们对采摘苦菜的讲究——既要挑红芽初绽、根茎肥实的，又要挑叶片鲜嫩、不带虫眼的。在田里寻摸时，眼睛得尖，瞅见土缝里紫红的芽尖时，我们便蹲下身子，用铲子斜着插进去，轻轻一撬，白生生的根须就被翻出来了。将苦菜拎在手里轻轻一抖，苦菜根上沾着的湿土便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嫩得能掐出水的芽茎，这才算是挑到了好苦菜。
一篮子苦菜拿回家去，最常见的做法是凉拌。烧一锅开水，将清洗后的苦菜放进去稍稍烫一下，捞出来过几遍凉水，然后把水挤干，切成小段装盘，拌上蒜末、香油、醋、盐和辣椒油，拌匀就能吃了。苦菜初入口时有点涩，细品苦中带甘，爽脆可口。这先苦后甘的味觉层次，恰似暑热里漫过一阵清风，感觉非常奇妙，总令人欲罢不能。
除了凉拌，也有拿苦菜煮汤的。待锅中水滚，放进苦菜，加几块嫩豆腐，打入一两个鸡蛋，小火煮上一会后撒点盐和葱花。苦菜入汤，汤色清亮，苦菜的绿、豆腐的白、鸡蛋的黄搭配着，看着就有食欲。苦菜汤喝起来带点淡淡的苦味，混着食材的香味，暖胃又舒心。暑气蒸腾的午后，一碗苦菜汤下肚，整个人就感觉清凉了不少。
挖苦菜是一种乐事，吃苦菜却是一种挑战。起初我并不太爱吃苦菜，觉得味道过于苦涩，难以下咽。母亲总说：“夏日吃苦，胜过进补。”苦菜虽苦，却能清热下火，对身体好。那时不懂，只是看母亲在厨房忙前忙后，闻着苦菜的清香，慢慢也就习惯了这股独特的味道。现在明白，苦不过是人生必然要经历的一部分，生活中难免会有不如意，只要用心去细细感受，也能发现其中的独特滋味。
夏日的苦菜，是田埂边自在的绿意，是舌尖上清凉的慰藉。当我们在蝉鸣喧嚣的日子里，吃一口脆嫩的苦菜，唇齿间的涩意化作一股甘香，就像那些曾让我们难以释怀的苦涩，早已在岁月里沉淀成温柔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