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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金华晚报

花开百日红

日期:08-31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8版:婺江       上一篇    下一篇

◇文丨徐益丰

七月流火时,街角的紫薇总在不经意间“炸开”。从不是怯生生露几枚花苞,而是整树浸在艳色里,像被谁泼了桶鲜活的胭脂,连风拂过都裹着甜暖的粉香。老人们摇着蒲扇路过,总念叨“百日红又开了”,这名字比“紫薇”更实在,仿佛从花开那日起,日子便被花瓣量着,一日日在艳色里数着过。

紫薇又称百日红。初识紫薇,是在老家小学校的操场边。墙角那株紫薇,灰褐色的树皮像祖父皲裂的手掌,裂纹里嵌着岁月的痕,枝丫却偏生得热闹。春天抽芽时,嫩红的新叶卷着边,像刚睡醒的娃娃;夏日一到,叶子舒展开来,成了把深绿的伞,伞下缀满粉紫的花。早自修时,我总搬张小板凳坐在树下,仰头看花瓣在风里轻颤,风大些,便有花瓣簌簌落下,铺在课本上,像撒了把碎紫的绸子。传达室的老张见我捡花瓣,总笑着说:“这花性子韧,开得久,也耐得住寂寞。”

那时我不懂“耐得住寂寞”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落花有趣,便把花瓣塞进玻璃瓶,灌上清水盼着它再开几日。可花瓣泡在水里,半日就失了颜色——从粉紫褪成浅白,像件洗旧的衣裳。我蹲在窗边,看花瓣慢慢卷缩,心里酸酸的。“花有花的时节,落了就落了,明年还会开的。”老张说这话时,阳光透过紫薇枝叶,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洒下斑驳的影,花瓣落在他肩头,成了记忆里最温柔的画面。

如今的城市讲究生态,公园多了,路边的花也多——修剪整齐的月季、香气浓郁的栀子,可我最念的还是紫薇。有次在公园假山旁,撞见一株开着细碎粉紫花的紫薇,风一吹,花瓣落在草地上。那一刻,老家小学墙角的紫薇、捡花瓣的午后,忽然都涌到眼前。原来有些花早已缠进记忆,不管走多远,见着了,就想起熟悉的时光。

紫薇总从七月开到十月,不慌不忙地把花期拉长。它不像别的花急着证明自己,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用细碎的粉紫,把漫长的季节染得温柔。我忽然明白,紫薇开足百日,开的不只是花,是对时光的从容,是漫长岁月里,不慌不忙绽放自己的勇气。

风从花枝间穿过,带着甜暖的香,忽然想起杨万里的诗:“谁道花无红十日,紫薇长放半年花。”原来花是记着日子的——开在树上时记着夏,落在土里时记着秋,晒成干花泡在茶里时,就记着那些藏在花开里的岁月。而岁月里的人、说过的话、落在花瓣上的阳光和雨,都被花轻轻收着,等某个有风的日子,再慢慢说给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