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学造飞机的,怎么来干反诈了?”每个第一次见到吴官宝的人,几乎都会这样问。西北工业大学毕业的他,没有像大多同窗那样,将简历投向军工院所、航空航天企业。吴官宝回到了家乡义乌,成了一名天天与电信网络诈骗分子“过招”的刑警。
如今,作为义乌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副主任,他在这条反诈路上已走过整整十年。十年间,他荣立个人三等功两次,获嘉奖5次。从“造飞机”到“反诈骗”,这巨大的职业跨度看似比较大,实则遵循着同一条逻辑:系统工程、精准预判、不断试错,最终用敬业精神和技术手段解决复杂问题。
一张“白纸”的入行
2016年4月,义乌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反诈中队成立。也就是那个时候,入警3年多的吴官宝开始和反诈结缘。
那时的他在反诈领域还是一张“白纸”。刚到中队,就被派去金华市反诈中心锻炼学习,5个月的时间里,师从省里顶尖的研判专家,从资金流、通讯流开始攻坚,一点点摸清门路。
但真正的考验在实战。最初那两年,相关数据平台尚在起步阶段,研判出一点线索就要实地侦查。出差是常态——一年365天,吴官宝有200多天在外地,反诈中队因此被笑称为“飞行中队”。
2018年,一个案子让他印象深刻。
义乌市民吴女士被骗99万。当时的中队长季小磊带着吴官宝等人研判锁定两名嫌疑人,窝点在省外一处民房。但赶到时,作案设备已经销毁——人在眼前,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定罪。
“一定还会再作案。”吴官宝等人选择了更“笨”的办法:跟着嫌疑人走。一个多月里,他们跟着辗转多地,看着嫌疑人租民房、搭平台、招人手,一步步“步入正轨”。
银行卡到账33万元,对方完成首单交易后的喜悦还未消散,义乌警方和当地警方联合行动,一举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余名。在前一案证据已销毁的情况下,两名主犯供述了诈骗吴女士99万元的经过。
那几年的“飞行”,让吴官宝从一张“白纸”成长为能研判、会抓捕的反诈骨干。
“零口供”背后的技术博弈
电诈是一场技术博弈。骗子在用技术,反诈也必须用技术。吴官宝也在不断学习研究,他总结提炼的多个技战法在省、市两级比武中获奖。
理论要在实战中检验。2019年,义乌市民黄某在网上投资被骗90余万元。侦查发现诈骗分子窝点在境外,是一个“专业级”诈骗团伙,反侦察能力极强。
线索几乎为零。但吴官宝盯住了嫌疑人虚拟身份的一个破绽,顺藤摸瓜,查明了境外窝点的具体位置和主要嫌疑人的身份。随后是长达半年的经营——窝点金主、骨干成员、话务员逐一浮出水面,层级架构重新搭建,证据逐步固定。
抓住金主归国过年的时机,当年农历十二月廿八,吴官宝出差福建,将金主抓获归案。随后顺利收网窝点成员30余名,金主“零口供”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这是义乌公安打击境外犯罪团伙的第一仗,也是吴官宝最后一次出差抓捕。此后,他彻底转向幕后,专攻技术研判。
一场针对灰黑产的“持久战”
转向幕后,吴官宝的角色也在变化——从“战斗员”变成了“搭架子的人”。谁适合资金追踪、谁擅长网络溯源、谁负责虚拟币分析、谁对接互联网企业,各守一摊,又彼此连通。
“宝哥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这里,你们专心做研判。”27岁的女民警楼星慧2023年加入这支队伍,如今已是攻坚网络侧课题的中坚力量。
吴官宝清楚,反诈不能只靠被动接案,必须找到牵一发动全身的“命脉”。他把目光锁定在黑灰产支撑产业链——“两卡”、通话线路、虚拟身份买卖。2023年,他带队侦办一起案件,从案发当晚抓获的3名架设通话线路的马仔入手,查明多个VOIP窝点,巡线抓获上家十余人,并通过信息研判犯罪嫌疑人600余名,报请公安部发起全国集群打击。
一个学造飞机的人,为什么来干反诈?造飞机讲究系统工程——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都必须精确无误。反诈亦然——资金流、网络流、通讯流,每一条线索都是“零件”,只有严丝合缝地组装,才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
造飞机讲究预判,在问题发生前发现隐患。反诈亦然,在骗子得手前切断链路、在资金转出前紧急止付。
西北工业大学培养了他严密的工程思维,义乌公安给了他施展的战场。从造飞机到反诈骗,变的是领域,不变的是那份“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极致”的执拗。 通讯员 冯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