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故乡武义县赵宅村,藏着一盏花灯,叫赵宅宋韵花灯,有近900年历史,是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更是赵宅人心底永远温暖的光亮。
赵宅宋韵花灯,起源于南宋。当年,赵氏先祖来到桐溪河畔定居,有人把宫廷彩灯的精致与华美,和当地民俗趣味融合在一起,独创了赵宅花灯,并且一代代传承。
赵养生爷爷,是赵宅宋韵花灯的传人。他的家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威风的老虎、温驯的小羊、灵动的蜻蜓、神气的悟空,一个个花灯造型别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制作一盏精美的花灯,要经过四道精细的工序,每一步都藏着匠人的心血。首先,要把坚硬的竹子劈成细细的竹篾,再弯成花鸟鱼虫、人物走兽的模样,牢牢扎成稳固的骨架;接着糊上轻薄柔软的灯纸,不留一丝缝隙;然后拿起画笔,细细勾勒眉眼、涂抹色彩,让花灯变得鲜活;最后刷上一层亮油,既能防水,又能让花灯更显光彩。
外公小时候,每年的正月十二或农历二月初二,是赵宅村最热闹的日子。夜幕降临,数百盏花灯同时点亮,古街巷陌,灯火璀璨,宛如天上的银河坠落人间。长长的花灯游龙,在大街小巷里蜿蜒穿梭,花灯伴随着欢快的锣鼓声缓缓前行。大人们簇拥两旁,孩子们追逐奔跑,热闹的景象,成了赵宅人最难忘的记忆。
赵爷爷亲手制作的十二生肖花灯,还曾经被上海电视台收藏,那是全村人的骄傲。
不知为何,这盏花灯竟沉寂了近30年。
前年,外公回赵宅村,采访赵宅百工馆。他站在花灯的展厅前,久久不肯离去。回来后,他专门写了一篇文章,介绍赵宅宋韵花灯的历史与现状,没想到,这篇文章居然重新点亮了一村的花灯。
去年,农历二月初二的夜晚,数百盏花灯在阔别了30年后,又在赵宅村重新绽放。炯炯有神的龙眼,闪烁着七彩流光;脚踏风火轮的哪吒,欲破空而去;十二生肖在霓虹中,顾盼生姿;枣红马扬蹄欲奔,吊睛虎仰天长啸;许仙与白娘子眼波流转,姜太公的钓竿上,仍悬着宋时明月……
一个月后,这盏灯擎进了杭州城。
这一盏盏花灯,早已不只是普通的彩灯,它们是赵宅人血脉里奔涌不息的匠魂,是宗谱深处淬炼的文脉,是蛰伏了近30年后,依然能照亮旷野的薪火。
(李伊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