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春宽
一方山水养一方人,一味小吃藏一座城的魂。初遇福建羹,是和爱人刚认识的时候,她带我去了明月园北门一家小店。羹端上来,一口下肚,我愣了——这名字、长相都不像金华本地的东西,味道却像老家镇上的油茶,浑厚、热乎,带着微微酸辣;又如母亲常做的“咸稀饭”,里面放很多食材,有时加些煎饼块,烩成一锅;还像厦门的“面线糊”做法。我困惑:福建羹咋就成了金华小吃?
后来,我在金华结婚、安家,发现这个小吃不仅寻常巷陌里、市井街头有,繁华闹市里也有。一种小吃能在一个地方遍地开花,我开始思考它背后的文化基因和其中味道。
前些天,朋友请我去金瓯路那家店,说已经做了40年。一个人,一件事,守了40年,背后一定有深厚的沉淀。那些最能抚慰人心的东西,往往要经过足够长的时间来煮。我点了一碗羹慢慢品,看店里人来人往:有人匆匆吃完就走;有人带着孩子一勺一勺喂;有老人独自坐着,不急不慢,怡然自得。
第二天,我又去了。老板手上忙着,我问起这碗羹的讲究。他说:“老辈人讲,古时有个叫‘福健’的庖厨做了一道羹,大家都说好吃,传来传去就成了‘福建羹’。反正啊,它是金华的。”还有一种说法,说是明清时期,有人从闽地带来锅边糊的做法,金华人照着样子仿做,又添了淀粉、调了酸辣。一代代传下来,便长成了如今这样。
我观察做羹的过程:淀粉糊要加三遍,一遍一遍来,火候到了再加。他家面皮一半提前做成半成品,一半现做,口感最好。他说这样便于外乡的游子想吃时在他乡也能吃到。我问汤里加了什么,他说:“那是秘制的,也都是些家常调料,但天天做,年年做,手就知道该放多少,火就知道该烧多久。40年下来,自然成了自己的味道。别人学不会,不是藏着掖着,是因为他没有手上的功夫。”我脱口而出:“唯手熟尔。”把时间花在哪里,哪里就练就手艺。
我问他:“做了40多年有啥感受?”他放下勺子说:“做这个事情,需要一颗忠诚之心。做什么都要坚持,只要专注去做一件事,没有做不好的。做任何事情,心里想着别人,别人才能看好你,才会经常来。”这是我今年听到最有力量、最温暖的一番话。他把大道理讲得朴实,自己也在践行,做到了知行合一。
我坐下点了一碗福建羹。白瓷碗,白瓷勺,厚实温润。瓷器不语,却道尽了中华民族的性子——外圆内方,温润而坚。正吃着,门口进来一人,拎着锅。老板看了一眼,点点头,就去盛羹。城市的温度不在高楼大厦里,就在这小店里,在老板看常客那一眼的默契里。
我低头再品碗里的羹。汤头浑厚,微带酸辣。竹笋脆韧,绿豆清甜。面皮筋道,暖胃通气。满肚子都是人间烟火的温热。最深的乡愁,不在远方的山水间,而藏在日常的记忆里。比如这碗羹,让半城飘荡着金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