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东阳老城区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张寄鸿骑着自行车，来到位于吴宁东路的修表店。早上9点开门，晚上9点打烊，基本全年无休——这样的节奏，他守了半辈子。
从14岁入行到如今年过花甲，这名修表匠修过价值十几万元的进口名表，也修过不值钱的旧表。在他眼里，每一块表都是一份托付。“做手艺跟做人是同一个道理。你人做好了，手艺也会做好。”
方寸磨6年
张寄鸿的手艺，是祖传的。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他的祖父就在东阳城里修钟表。1960年出生的他，初中毕业那年正式开始学艺。
钟表维修，原理相同。不过，修表难度更大，所以入门先往“小”练基本功。
一根圆棒，先锉成方的，再锉回圆的。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用锉刀在金属棒上锉出4个90°的直角面，再一点点磨回浑圆。方要方正，圆要标准。祖父和父亲不会说太多话，做不好就让他拆掉重来。锉刀握不稳就多练，掌心磨出水泡，挑破了继续锉。这一练，就是3年。
3年基本功之后，才开始接触真正的维修。游丝乱了，要一根根理顺；轴断了，要在断面上打洞，插入钢针，焊接再磨平——全靠手工。那些零件跟头发丝一样大小，掉在地上根本找不到。
这样又学了3年，张寄鸿才正式出师。他笑称：“这相当于我从‘修表大学’毕业，又‘读了研’。”
那双手，熬过了6年寂寞，练成的功夫，为的是有一天，能把散落在表壳里的光阴，一点一点拼回去。
10多年前，一名顾客拿来一块金表，说是不小心掉进水里，泡了很久，里面的零件锈的锈、烂的烂。张寄鸿估算了一下，修好要花1000多元——在那个年代，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跟顾客确认，顾客毫不犹豫地说：“没事，你帮我修回去就行。这块表是我爷爷送给我的，这份心意特别珍贵。”
张寄鸿才没有多说什么，接下了那块表，有些找不到的零件就自己动手做——就像当年祖父和父亲教他的那样。表修好了，听说那名顾客现在还戴着它。
修表先修诚
技术过硬是立身之本，但让一家店走过几十年、赢得无数回头客的，不止是手艺。
“做手艺，要对得起顾客。对得起顾客，顾客也会支持你。”张寄鸿说，零件没坏，他不会说坏了；小毛病随手修好了，他也常摆摆手说：“这个不收钱”。
有时候，他还劝顾客别修。有的表太旧了，换配件不合算，他就实话实说：“你这个表修起来不划算，别修了。”如果顾客坚持要保留那份念想，他再上手。
几十年下来，老顾客越来越多。有名顾客特别喜欢收藏手表，每次来换电池，都拿来十几块手表。还有不少人是带着“传家宝”来的——爷爷留下的贵重表，父亲送的纪念表，朋友从远方带回来的礼物。每一块表背后，都有一段故事。“表坏了，情感寄托就断了。所以，每一块表都重要。”张寄鸿
对待每一块表一视同仁。价值十几万元的进口名表他修过，普通的国产表他也修过。坐下来，戴上目镜，每一块表都是一道待解的题。
灯火十二时
说是早上9点开门，晚上9点打烊，张寄鸿的店常常晚上10点还亮着灯。店里忙的时候，他一抬头天就黑了；不忙的时候，他就坐在工作台前，做一些精细的保养。
“修表是个精细活，修到一半没法搁下。有些复杂的表，拆开了就必须装回去。不装回去，零部件那么小，放在那里久了，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有时候，他从晚上开始修，等把最后一个部件归位，窗外已经蒙蒙亮了。他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但他第二天照常准时9点开门。他说，这一行不是朝阳行业，但没有又不行。“总还有人戴表，总还有表要修。”
夜深了，店里的灯还亮着。张寄鸿说，这盏灯他会一直亮着，亮到干不动的那一天。
本报记者 黄娇丽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