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金华街头的石楠,正上演一场“或开花或结果”的复杂场景。
市区宾虹路上,几株石楠上还能看到零星几簇白花,那是晚开的“倔强派”。复伞房花序的石楠花外形清新淡雅,密集的小花簇拥成团,层层叠叠。更多的枝条上,白色花球已经变黄、枯萎,悄悄转入结果模式。一边是谢幕,一边是新生,在同一株石楠上呈现。
我们总以为,有些植物天生就不属于花的世界。石楠以“臭”闻名,枫树以“红”传世——可谁承想,石楠开着洁白的花,那秋日燃烧的枫树,春天里会挂满一串串小铃铛。生活中,太多植物悄悄开花,只是我们不曾发现。
石楠花写下的另类情书
“上周路过这里,那个味道实在太冲了。”市民小陈捂着鼻子快步走过。她不知道,这是今年最后一批石楠花了。事实上,石楠花的花期不长,有人讨厌它的味道,有人刚注意到它的存在,它已经准备退场了。
因为“一言难尽”的气味出名,石楠委屈吗?不。它压根没打算讨好人类。那气味是为了吸引蝇类、甲虫来授粉——这是它的生存之道。花不香,但管用。而且,你嫌弃它20天,它替你干活345天。
金华的花农最有发言权。去年冬天,婺城区的红叶石楠苗销售持续走旺,订单量同比增长显著。为什么?因为这种树“抗造”——耐寒、耐旱、耐修剪,还能吸尾气、降粉尘。婺城区年产量约5000万株的红叶石楠,早已从金华走向全国。
金华姑娘汐钰从事苗木种植与经营多年,她开了一个科普视频号——@钰知树,介绍金华苗木。最近,石楠是她视频中经常出现的主角。她说,石楠形态美,有上红下绿的层次感。说来也怪,大多数植物的新叶是嫩绿色,可石楠新叶却是红色的。这是因为石楠新生嫩叶中叶绿素少,嫩叶的叶绿素需在叶子长出后一段时间内在光照下合成,而此时的石楠嫩叶中叶肉细胞内红色素远多于叶绿素,嫩叶呈现红色。成长一段时间后,叶绿素逐渐累积,将原有的红色渐渐掩蔽,叶子慢慢变成绿色。
“石楠的种植分布广,华东、华中都有,它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较强。”汐钰介绍,从市场上来看,金华的石楠小苗很受客户欢迎。这一方面得益于金华的土壤环境,采购的小苗土球不易散,存活率较好;另一方面,金华苗农的种植技术好,品质把控严,形成了好口碑。“这几年,石楠的市场存量少,但稳定的需求量让不少客户四处求苗,价格有较明显的上涨。金华苗场的石楠品质好,哪怕小苗价格稍贵一些,照样受客户欢迎。”
说起来,石楠开花时的“腐烂玫瑰+杏仁味”,是它在春夏之交时写下的另类情书。百花争香,它独以臭名;繁花斗艳,它负责活好。其实,红叶石楠的独特气味只是用力过猛。石楠不是没有花香,它只是不懂人类的节制。苯甲醛(杏仁味)、苯乙醇(玫瑰香),这些成分在其他花那儿是点睛之笔,在石楠这里却成了“铺天盖地”的袭击。换句话说,石楠不讨喜的原因在于:它用的都是好原料,只是没有按照人类的剂量标准来调配。年年春夏之交,它撑起了城市绿化的防线。那些“不得不种的理由”,每一句都堪称金句:常年全勤,积极营业,从不旷工;抗压能力强,南湿北霾,照单全收;基本不落叶,降低了清扫成本;低成本的空气净化剂,价格便宜,而且好养活、不娇气;红果果是鸟儿的过冬食物;古怪的气味能够驱除蚊蝇。
枫树的春天秘密
一直以为,枫树是属于秋天的。
每到深秋,人们总惦记着那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景象,仿佛枫树一年只为了那短短几周的绚烂而活。至于春天——枫树的春天是什么样的?许多人从未想过,也未留意过。
直到今年春天,市民施女士在自家小区里散步。一抬头,路旁那棵熟悉的枫树上,竟挂满了红色的小花。“我愣住了。这棵树我不知路过多少回,秋天最爱它那一树红艳艳的叶子,可原来,它春天还会开花?”
新叶是刚长出来的,透着一股春天的鲜亮劲。就在叶子和树枝连接的地方,垂下来一串串小花朵,每朵只有黄豆大小,像挂了无数个小铃铛。风一吹,它们轻轻摇晃,却没有声音——但那种安静的热闹,比有声音还动人。
其实,春天枫树比樱花开花还早。当人们忙着赏樱花、看桃花的时候,枫树早已默默地开了花,又默默地结了果。那些像蝴蝶翅膀般的小翅果,都是未来的种子;那些不起眼的小花,都在孕育着累累的果实。
在金华,智者寺的古刹檐角,浙师大的校园路边,兰溪白露山的林间小径,东阳卢宅的粉墙之前,都是赏枫的好去处。如果你有兴趣,不妨跟着一棵枫树走过四季——看它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叶子慢慢变黄、变红。当你春天看过开花的枫叶,再去看深秋初冬的枫叶,感受便不同了。它在百花争艳的时节不声不响,把全部力气用来开花、结果、孕育种子;等到万物沉寂的秋冬,才把积攒了一年的能量,化作一场惊天动地的红。
风光不与四时同
春尽,夏立。这个时节的植物,最不守规矩。除了石楠、枫叶,还有一些花在“非主流”的花期里绽放。
人人都爱银杏秋日的满树金黄,风一吹,落一地“扇子”。可5月的银杏,新叶刚刚展开,嫩绿色的小扇子,边缘还是平整柔软的。阳光好的时候,整棵树透着光,像蒙了一层淡绿的纱。没有秋天那么张扬,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润。
梅花谢了。你注意过枝头吗?青绿色的小梅子,一粒一粒,藏在叶子中间,颜色几乎融在一起。不凑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不是秋天那黄澄澄的梅子,这是刚结的、还带着涩意的果。它不打算被人看见,就那么静静地挂着,等时间把它慢慢催熟。
最奇的是竹子开花。几十年才开一次,偏偏赶上春末夏初。翠绿的竹竿上,冒出一串串枯黄色的花序,绿与黄、生机与衰败并存在同一株竹上。有人说竹子开花是不祥之兆,其实它只是在完成一次漫长的告别。开完花,这丛竹子也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还有洁白如玉的琼花,蒲公英的黄色小花,砖缝里的紫色野花,草丛中的婆婆纳、繁缕,还有会结蜡梅果的蜡梅树——它们都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秘密,只等着有心人停下脚步,俯身去看。
真正的美,从来不止一副面孔。它可能藏在石楠花那“用力过猛”的气味里,可能藏在枫树春天那串黄豆大的小花里,也可能藏在银杏嫩绿的新叶、梅子青涩的小果、竹子几十年一遇的花序里。它们不为谁开,也不怕被忽略。你路过,看见了,就是一种缘分。你没看见,它们也不在意。风里雨里阳光里,自顾自地长着,把四季最安静的秘密,留给了愿意低头的人。
本报记者 汪蕾 蔡文洁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