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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金华晚报

偷得一杯闲

日期: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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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婺江       上一篇    下一篇

◇文丨傅永福

上周六回老家,去田里摘蚕豆。田边有一条小溪,溪水浅浅地流。溪畔的岩石上,长满了成片的苔藓,绿茸茸的,像铺了一层绒毯。想着茶桌上正好该换换新鲜的玩物,何不种些青苔?于是便铲了几丛。

摘完蚕豆回家,在室外洗手池边墙角的缝隙里,又发现了几丛虎耳草。圆圆的叶子,带着浅白色的纹路,边缘微微卷曲,像小小的荷叶。忽然想起沈从文的《边城》——翠翠在梦里摘了一把虎耳草,那把虎耳草,是翠翠说不出口的心事,是湘西山水里最温柔的隐喻。我心里一动:何不拔一两根虎耳草,与苔藓组合在一起?定是极有品味的。于是小心地拔了几根,用湿纸巾包好根部,和苔藓一起放进纸袋里。

晚上回到城里的家,开始思量用哪个盆来种。太大,怕空落落的;太小,又怕委屈了它们。目光落在杯架上的一只青瓷茶杯——龙泉青瓷,温润如玉,浅浅的青,像是春天刚醒来的样子。用它来安顿这些从水边请来的客人,再合适不过了。

我从阳台的花盆里匀了些腐殖土,铺在杯底,将虎耳草靠杯沿栽下,又在土面上仔细地铺满苔藓。浇透第一遍水,苔藓的颜色一下子鲜活起来,绿得发亮。我将它摆在茶桌上,退后两步端详——青瓷小碗盛着湿润的苔藓,如铺了一层碎玉般的绒毯;虎耳草的叶片卷曲着,带着浅浅的白纹,嫩茎悠悠向上,缀着几粒未开的花苞。窗外是江景,江水缓缓流淌,沿岸的灯火次第亮起。这一杯草与一旁的青瓷瓶相映,竟把窗边的夜色,酿成了一帧温润的旧时光。

日子,便在这杯草的荣枯里,慢了下来。

窗外的江水依旧流淌,对岸的草木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唯有这杯草,安安静静守在案头。它不似桃李张扬,也不如松柏苍劲,只是以最卑微的姿态,在一方小小的杯土里,扎根、生长、等待。袁枚说:“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这杯草许是见过晨光的,却偏生选了这逼仄的角落,把生机藏得妥帖。

花茎渐渐弯出温柔的弧度,花苞绽成细碎的小花,如米粒般大小,却学着牡丹的模样,认真地绽放。这杯草便有了新的模样,却依旧是那杯草,依旧守在案头,把春日的温柔,酿成一杯绵长的茶。

在快节奏的日子里,偷一方小小的天地,容下苔藓的静、虎耳草的柔,便容下了生活的余味。窗外江水流淌,案头绿意安然,日子便在这动静之间,过得从容又欢喜。

这杯茶,不喝,也醉了。

——而醉我的,又岂止是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