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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金华晚报

淤泥深处

日期: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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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婺江       上一篇    下一篇

◇文丨王秋珍

小时候,父亲承包了一口池塘。干塘后,父亲会从淤泥里摸出宝贝,有时是乌鳢,有时是黄鳝,更多的是河蚌。那河蚌,用脸盆盛着,满满的一盆,看看都觉得霸气。

一个个河蚌清洗干净后,养到大盆里。河蚌的外壳坚硬,带着一圈一圈好看的花纹,像美丽的梯田,浓缩在一个可以移动的世界。河蚌遇见清水,就像树苗遇见泥土,自然而然地亲近。它们张开硬壳,把土黄色的身子探出来,慢慢地爬行。河蚌们宛如顽皮的小孩,把壳打开又合拢,合拢又打开,还往上喷射细小的水柱,仿佛在表演倒着下雨。仔细听,像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火把一样点亮乏味的日子。

我忍不住用手去触碰河蚌那柔软而黏腻的肢体,它受了惊吓般,倏地缩了回去。看着河蚌,我总是幻想着里面会有珍珠。河蚌有一个神奇的身体,我们的骨头长在肌肉里,河蚌的硬壳却包着肌肉。它还能用柔软的肉体含着沙石,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幻化出圆润美丽的珍珠。我却一直不曾找到河蚌里的珍珠。

彼时,家里养了一只通体白色的母鸡,特别爱吃河蚌。只要父亲开始剖河蚌,它就静静地等在一边。而我总是问:“有珍珠吗?”“产珍珠的叫珠蚌,和我们这个不一样。”父亲说。其实,他已经回答过很多遍。可是,我依然对每一个河蚌存在幻想。这份幻想,像一旁呜呜叫的水壶口升腾的水汽,与我野兔一样奔跑的渴望糅合,凝聚成一股水,淌过一个个瘦弱的日子。

有河蚌吃的日子,连空气都变得幸福起来。河蚌炒辣椒,十足的辣味带着河蚌的鲜嫩,暴风一样席卷了一切,从舌头一直抵达肠胃,心情也从愉悦到了狂喜的状态。贫瘠的时光里,河蚌烧得再粗糙,都是至上的美味。

如今炒河蚌,没有几把刷子,是烧不好这道菜的。烧不好的河蚌,会有一股土腥味,肉质坚硬,咬得牙齿都想生气。

炒河蚌要选蚌壳紧闭的青壳蚌,在加了盐的清水里养两三天。河蚌吐尽泥沙后取出,用食盐反复搓洗蚌肉上的黏液,再用清水冲洗。然后用木质工具反复敲打河蚌肉的斧足部分,把那圈厚厚的边敲松散,直到肉质细腻柔软。无论是什么做法,都要用旺火,减少河蚌肉的受热时间,才能更好地保持肉质的鲜嫩。

端午前后,来一盘河蚌豆腐,能鲜得你重新思考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