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桑洛
“元宝，元宝！”
春日的梅溪畔，有人在喊。循声望去，一只土黄色的中华田园犬在油菜花间奔跑。它跑得不快，一跳一跳的，脑袋时不时探出花丛，又没进去。那些花开得正盛，高的没过膝盖，矮的刚齐脚踝，黄的一片，白的几簇，把小狗的身影藏了又露，露了又藏。
它大概是在追什么虫子，或者只是喜欢这样跑着，耳朵一颠一颠，尾巴摇得欢。
走近了才看清，这片花不全是油菜。有油菜，黄得亮眼；更多的是青菜的花，三月青的花，还有几样我叫不上名的。都到了抽薹开花的时节，细细高高的茎上，顶着一簇簇小黄花，比油菜的淡些，却更密。
风过处，整片花地起了波浪，深深浅浅的黄，一层一层荡开去。
梅溪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缓下来，淤出一片沙洲。这片沙洲，是溪水带来的礼物。每年汛期，水涨起来，漫过沙洲，把它和梅溪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是岸。等水退去，淤下一层新的泥沙，黑油油的，肥沃得很。种什么都长，萝卜、青菜、辣椒、茄子，往地里一栽，就噌噌地往上蹿。老辈人说，这是河水养的地，种出来的菜，带着甜。
我看他们在沙洲上这里一块，那里一垄，把每一寸地都用了起来，大的种萝卜，小的插几株葱，边边角角也不浪费，撒上一把香菜籽。
我沿着田埂慢慢走，埂边野菜多得很。荠菜已经老了，开着细碎的白花；马兰头还嫩，一丛一丛的，叶子油亮；还有蒲公英，黄花刚谢，顶着小绒球。往前的人弯着腰，手里拎个塑料袋，想必是在挑野菜。
正走着，迎面来了一男一女，手里各拎着满满一篮。篮子是用竹篾编的那种，旧旧的，提手磨得光滑。女的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男的跟在后面，篮子在身侧一晃一晃的。走近了，我忍不住探头去看——篮子里的东西青绿绿的，有股清气。
“这是什么菜？”我问。女的笑了，停下来把篮子往我跟前递了递：“这是艾草啊。”
我凑近了细看，这才认出是艾草。嫩尖刚掐下来，还带着晨露，叶片背面有一层白白的绒毛，闻一闻，那特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们笑着走远了，篮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艾草的香气还留在空气里，淡淡的，若有若无。溪水还在流，沙洲上的人还在忙，元宝不知从哪儿又蹿出来，一头扎进花丛里，把一片油菜花搅得晃晃悠悠。风吹过来，花浪一层一层，一直涌到梅溪边，涌进溪水里，跟着水波，往远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