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傅永福
午间,雨势稍歇。我忽然想起了芥子园。芥子园里的海棠,这时候该是开了吧?那园子,我是再熟悉不过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瓦,都曾细细地打磨过。于是便开了车,往芥子园去。
周一是闭园的日子。我叩了叩边上的小门,唤了守园的徐师母。徐师母也不多问,便吱呀一声,将侧门打开了。
我跨进门去,园子里静得仿佛能听见雨丝落在叶子上的声音。没有喧嚣,没有纷扰,这座精巧的、小小的园子,此刻,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一个人了。这独享的静谧,竟让我有些微醺的、奢侈的欢喜。
轻车熟路,我穿过曲廊,绕过几丛芭蕉,径自往“就花居”去。那方小院子,当初设计时,是费了我们许多心思的,一心想将海棠的意蕴做到极处。院墙两侧的门洞,特意做成了海棠形,线条圆润,像四片海棠花瓣,人从这海棠花里穿过,仿佛也沾了些花的灵气。脚下的石子路,铺的也是海棠纹,一朵一朵,连绵不绝,直铺到院子深处。
小院的主角,自然是海棠。就花居的左手边种了一棵小海棠,右手边种了一棵大海棠,现在正是花事最盛的时候。雨后的海棠,与晴日里又自不同。晴日里看,是明媚的,像一群活泼的、不知愁的少女,热热闹闹地挤作一团。在雨中看,却多了几分娇弱与楚楚。那粉红的花瓣上,缀满了晶莹的雨珠,沉甸甸的,压得花枝微微地颤着,像是在轻轻叹息。风一吹,有些不胜力气的花瓣,带着雨珠,打着旋,悠悠地飘落下来,真个是“海棠带雨春来急”。这“急”,不是仓促,而是一种蓬勃的、按捺不住的生命力,非要将所有的美都尽情地迸发出来。
我站在这海棠门下,踏着这海棠纹的路,看着两边的海棠,心里是满满的、说不出的惬意。当初的设计,总算是成了真。
在园子里盘桓了许久,雨又渐渐大起来了,密密的。我将要离去,回头再看一眼这雨中的芥子园,花木愈发青翠,白墙愈发沉静,那一树树的海棠,在蒙蒙的雨雾里,依旧开得那样认真,那样急切。春来得很急,花开得很急,连这雨,也下得这样殷勤。我轻轻地从侧门出去,将这满园的春色,连同我来过的痕迹,都轻轻地,还给这场雨,还给这无人的芥子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