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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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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金华晚报

金华写书人:用文字点亮一座城

日期: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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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潘江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散文学会副会长、金华市作家协会主席

汤汤:著名童话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全民阅读形象代言人

张根芳: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金东区文联原主席

王基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金华市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

四月书香暖,共读正当时。在第31个“世界读书日”来临之际,本报推出特别策划,走近四位深耕本土的金华作家。

一方水土滋养一方文脉,这群扎根婺州大地的创作者,以笔墨为舟,以热爱为帆。他们于烟火日常中捕捉灵感,在乡土风物里沉淀思考,用心书写城市故事、人间百态与岁月温情。每一本著作的背后,都是默默坚守的付出、日复一日的沉淀与永不熄灭的文学热爱。本期就让我们聆听他们的写书故事,愿缕缕书香浸润八婺,让阅读成为习惯,让书写传递温度,在字里行间遇见更好的自己。

·编 者·

阅读是天下第一好事

就在接到约写阅读话题的前两天,一篇《阅读如串门》的随笔已刊于《金华日报》的“全民阅读时间”,我还是爽快地应承下来。因为“阅读是天下第一好事”,可说的话题不少,并不影响我再啰嗦几句。

说阅读是“天下第一好事”,并非我信口胡诌,而是源自清代学者姚文田自撰的一副书房对联:“世间数百年旧家,无非积德;天下第一件好事,还是读书。”

书房是人类精神栖居地。书房对联不仅是装饰,更是主人精神世界的“弹幕”和“屏保”。姚文田将阅读视为“天下第一好事”,就是提醒自己阅读治学不要懈怠。

赞同姚文田观点的名人其实不少。比如近代杰出出版家、教育家张元济先生一生以“昌明教育 开发民智”为己任,也曾手书此联,并将其作为文化传播之象征。而著名学者季羡林先生还特地写过题为《天下第一好事,还是读书》的散文,进一步宣介姚文田对联的文化内涵。

时代发展,社会进步,读书是有用还是无用?我敢断言,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国家之所以把“读书时间”从一天延长到一周,除了提倡全民阅读外,就是对当下读书无用论的有力反驳。

只是,就像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我们对阅读的理解也是千差万别的。

阅读是获取知识、提升认知最便捷的途径。书报杂志里的文章凝结了作者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经验智慧,而我们只需花几天甚至数十分钟就能消化吸收,是直接的低成本、高回报的自我投资。

阅读改变人生,是我的切身体会。5年前,当读完浙江教育报刊总社原编审周维强的《学林新语》后,我写下《带着问题去阅读》的札记,其中有一段文字是这样的:“上世纪70年代末,我高中毕业参加高考,语文成绩只有及格的一半。任课老师找我谈话,传授这样那样的阅读经验,但我只记住一句:‘得阅读者得语文。’之后,我用两年时间,补齐学科短板,挤过独木桥,摘到了彼岸的第一筐鲜桃。时间一长,阅读也就成了一种日常爱好。”

“读书好比‘隐身’地串门。要参见钦佩的老师或拜谒有名的学者,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见,也不怕搅扰主人。翻开书面就闯进大门,翻过几页就升堂入室;而且可以经常去,时刻去,如果不得要领,还可以不辞而别或者另找高明,和他对质。”(杨绛·《读书苦乐》)

2025年春节后,我起意梳理这些年写下的读书心得,并将其归拢于《阅读的红利》时,忽然想起杨先生说的“串门儿”,干脆拿来做题,亦算是对自己30多年来读书生涯的一次小结。

前两天读著名作家韩浩月惠赠的散文集《推开那扇门》,有一段话让我非常感叹。他说:“我经常在周末的时候花上一整天时间,把图书馆里的新报纸和新杂志统统浏览一遍。大量的杂志与报纸阅读,带来的好处是,养成了快速处理信息和提炼精髓的能力,这种能力被运用到后来的图书阅读中,使得我的阅读变得快速而且‘功利化’——总能在第一时间判断一本书是不是适合自己,也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一本书的优点和缺点。”

韩浩月生于20世纪70年代的山东农村,“有过一段漫长的无书可读的日子”。在书中,他虽然没有明说“读书改变命运”,但我分明读出了他“推开那扇门”后的言外之意:“旧家”积德,是阅读阻断了贫困的代际传递。

“能够在有限的时间,把握住所获取的信息要点与知识精髓,并良好地运用起来,决定着深阅读能否在自己身上形成良性的循环。”换言之,阅读是文明的接力与延续。

“认知科学已经证明,就像看、说、记这些最简单的行为背后,都经过了超级复杂的脑内计算。把众多书面符号转化为思想,同样需要一个聪明的大脑。虽然人类耗费了数十万年才进化到拥有看、说、记等简单的行为能力,但发展复杂的阅读能力却只耗费了千年的时间。”美国著名心理学家艾利森·高普尼克说的这段话有些高深,多读几篇,方才明白一个道理:人类并不是一开始就有阅读生活的,在人类发展的漫长历史进程中,大部分时间是没有文字和阅读活动的。人类用数十万年的时间才进化到拥有看、说、记的简单能力。而真正拥有文字、拥有复杂的阅读生活,时间则更短。也就是说,人类“原装”的大脑最初是没有阅读装置的,人的大脑是随着人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能力的发展而逐步发展的。人类的伟大在于发明了文字——让知识可以脱离肉体,代代传承。而阅读就是这根接力棒,让我们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继续创造。

世界这么大,书籍这么多,而人生又这么短,我们不可能事事经历,处处亲临。但通过阅读,我们可以间接地体验千百种人生,了解万千种世态。

读《史记》,我们可以看到项羽的刚愎,刘邦的豁达,韩信的隐忍,张良的智慧。这些人物,虽然早已作古,但他们的成败得失,依然能给今人启示。读《资治通鉴》,我们可以看到王朝的兴衰,政治的得失,人性的善恶。今天发生的事,历史上大多发生过。读书多了,看问题就不那么容易偏激,处理事情就不那么容易走极端。就像培根说的:“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

在这个充满浮躁诱惑的时代,阅读依然是最值得投入的“好事”。它不一定是当下最舒服的事(刷手机可能更轻松),但绝对是长期回报率最高的事。诚如季羡林先生所说:人类千百年来的智慧,都藏在书本里,能继承这些智慧,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事吗? (潘江涛)

追寻有温度和力量的童话境界

我是2003年开始尝试写童话的,那时我是一个小学语文老师,一心希望以自己的写作来激发孩子们的写作热情。每隔一段时间给他们读一篇自己写的故事,对于我来说是一件相当愉快的事情。2007年,我写了一篇童话叫《守着十八个鸡蛋等你》,我敏感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点创作的感觉,于是取了一个笔名汤汤,决心好好写作。

有人戏称我是以“鬼童话”一夜成名的,记得那是2007年秋天,我忽然想写一些独特的迷人的忧伤的调皮的可爱的善良的鬼。在鬼精灵的故事中,我书写着人性、人情、人世间,以及生命的孤独和悲喜。那段时间我的创作心得是,一定要写最有叙述冲动的故事,不要去考虑别人怎么想怎么看,独特的题材很重要,故事是个人激情和思想的体现。这个阶段的作品最被大家熟悉的是《到你心里躲一躲》,它几乎是一气呵成的。

也就是在创作鬼精灵系列童话的时候,我有了一点童话创作观——我希望我创作的童话,它是独特迷人的,是有意蕴有意境的,文字能闪烁出质朴的华彩,故事讲得静水流深或者惊心动魄,能吸引读者一口气读完,读完以后,灵魂里产生回响,或微笑或叹息或得到启迪和力量,或者让人内心更加纯净柔软。

写了两三年的鬼精灵童话之后我的激情消退了,转头写起了《喜地的牙》《青草国的鹅》《一只蛤蟆叫太阳》等中篇,这些童话从日常生活着手,紧贴现实,抓取孩子们感兴趣的话题和隐秘的心理,将幻想植根在儿童生活中。这一次尝试,我向平淡无奇的日常伸出了童话触角,我发现在越是平常的地方生长出想象,想象反而越神奇,越是令人眼前一亮。

2013年,一股新的冲动裹挟了我——以童话的形式,以自己的童年和村庄为底色,写一个女孩充满奇幻色彩的童年时代,写看似平平常常却又惊心动魄的成长,那两年一口气写了《美人树》《水妖喀喀莎》《雪精来过》等6本书,构成“奇幻童年故事本”系列。我享受着在童话里将所有的情感、思想一股脑倾注出去之后,因为全力以赴带来的既兴奋又虚脱的创作快感。

2015年写完“奇幻童年故事本”,我总沉浸在里边,于是便想,干脆再写一个南霞村的女孩吧。“奇幻童年故事本”写的是女孩土豆在南霞村遇到的一件件奇幻的事,那么就让女孩青豆离开南霞村到外边的世界流浪,于是有了“幻野故事簿”。这是一个书中书的结构,大故事套着6个小故事,《眼泪鱼》《昼夜鸟》《玲珑兽》等彼此依存又相对独立。之前的创作,我的落脚点总是在“亲情”“友情”和“爱”上,在“幻野故事簿”系列里,我有意识地拓宽主题,探讨真相与谎言、自我身份认同与迷失,以及对个体和人类命运的思考等,希望将笔触伸得远些。

写完“幻野故事簿”系列,我想写一个真正的有厚重感的长篇,早期我写过《来自鬼庄园的九九》等,深感自己驾驭不了大故事,所以六七年来一直用中短篇历练,直到长篇童话《绿珍珠》的创作。我不知道别的作家怎么样,对我来说写作中的自信太重要了,如果不是心里揣着“它将是一个杰作”的念头,以我怕苦怕累的心性,根本无法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写。写《绿珍珠》的过程基本是顺利的,但修改是极其艰难的,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才华上的局限。《绿珍珠》改了一年多时间,一字一字斟酌,从事写作十几年,我突然回到了初写者的状态,写作真是一件叫人吃惊的事情。这次修改,让我的内心真实地沉静下来,对童话写作更加敬畏。

接下来是《小鱼大河》《太阳和蜉蝣》《一只乌龟一只猫》《鸡同鸭讲》等,我尝试用微小的事物来书写生命的大气象……

一路写来,我追寻着有温度、有力量的童话境界,我知道自己写得没有足够好:作品里还常常会有漏洞,逻辑不严密的地方;常常会有臃肿,叙述不利落的地方;常常会有平淡,不够吸引人的地方;常常会有生硬,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但我会更痴心地去写,去追寻迷人的故事境界,向着深邃和广阔处。

(汤汤)

愿做金华文化“拾穗者”

走进金东区文联原主席张根芳的家,满眼都是书。书架早就满了,书架顶上叠的书也已顶到了天花板。26年来,张根芳一直坚持搜集、整理、研究地方文化资料,至今已出版近百种涵盖名人传记、当地方言、乡村文化等内容的书籍,还创办了两份文学杂志。他家里最多的就是书,写书、编书是这位73岁老人最大的爱好。

张根芳的老家在金东区曹宅镇龙山村,这个村出过一个名人:清代著名天文学家张作楠。张根芳从小就听说过张作楠。可村里关于张作楠的资料,实在是少之又少。据传张作楠家藏书7.3万卷,他本人也出版过很多书,100多年过去了,到张根芳记事时,连一张纸片也没有了。“不能让先祖的功业泯没无闻。”20多年前,张根芳就开始系统搜集和整理张作楠的事迹和文献资料。

张作楠历任阳湖知县、太仓知州、徐州知府等职,张根芳沿着他的足迹,前往这些地方,一头扎进图书馆、档案馆找资料,向当地学者请教,跑了一趟又一趟。“去了才知道,由于为老百姓办了不少实事,张作楠很受当地百姓的爱戴,每次去都有不少收获。”他找到了《翠微山房遗诗》《梅簃随笔》《北麓诗课》等关于张作楠的资料,并根据这些资料,编写了《张作楠评传》《张作楠年谱》等书籍,为后人研究张作楠提供了重要依据。几年前,江苏常州举办张作楠学术研讨会,相当一部分关于张作楠的资料都是张根芳提供的。一位文化学者曾这样评价:“在史书和地方志中有关张作楠的介绍,原本只有冷冰冰的寥寥数语,是张根芳的寻访和研究,将他还原成一位有著作、有思想、有温度、有政绩的历史人物。”

很多编书的灵感,来源于沧海拾遗。金华斗牛是一张文化金名片,但很少有人挖掘其文化内涵。张根芳在搜集地方文化资料过程中,惊喜地发现,在清代,不少历史名人都写过金华斗牛的诗篇、民谣、美文。张作楠写过《斗牛谣》,方元鹍写过《观斗牛用韩孟斗鸡联句韵》,王廷扬写过《斗牛歌》,曾在金华做过官的清代学者陈其元,在《庸闲斋笔记》中专门有一篇文章写金华斗牛。何不编写一本金华斗牛的资料?张根芳把古往今来描写金华斗牛的作品都搜集起来,编了一本《金华斗牛资料汇编》。张根芳曾说:“我愿做那‘拾穗者’,在时光的田埂上,捡起先祖散落的智慧微粒,哪怕微小,亦不敢弃。”浙江师范大学原校长、儿童文学理论家蒋风作《序》,他写道:“斗牛是金华民俗中一种极具特色的文化现象,具有多种文化内涵和文化价值,可是很少被人关注,而张根芳先生独具慧眼,热心于这方面的搜罗,汇编成集,为民俗学、民俗史的研究,提供了一份丰富的资料,也为当地保存了一份积淀深厚的文献资料。”

在张根芳看来,如果对地方文化没有发自内心的热情,不去花心思寻找这些史料,不去编写这些书籍,老祖宗的事迹是不会自己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不去做文化传承和保护工作,文化会一点一点消失。我所做的,不过是把老祖宗散落的珠子,一颗颗捡起来,串成一条链子,交给后人。”张根芳说。虽已年逾古稀,他依然笔耕不辍,正在撰写《北麓诗魂》一书,该书讲述了包括张作楠在内的14位北麓诗社成员的故事。“希望能发挥余热,为金华文化多做点事。”

虽然编了很多书,但张根芳从不卖书,而是慷慨赠书,“文化不是用来收藏的,而是用来传播的。搜集是为了保护,有了保护才能传承。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编书与分享,让某一段历史、某一方文化被更多人看见”。真正的文化传承,既需要学院派的严谨,也需要民间人士的情怀与执着。

本报记者 许健楠

网文网剧创作,重在“为人民而写”

“埋头工作的青年,手中的粽子蘸在墨汁中,竟然浑然不觉,吃得满口尽墨,还赞叹说‘甜’。这个蘸着墨汁吃粽子的青年就是29岁的陈望道,他专心致志翻译的册子是《共产党宣言》。”

网络作家长河熠把“真理的味道”这个故事写进了她创作的长篇革命历史题材小说《山河万重》,这部在咪咕文学上架的小说,讲述的就是《共产党宣言》中文全译本首译者陈望道的人生故事,深刻阐释了“唯有共产党才能救人民”的主题。

长河熠,原名王基诺,她曾先后推出网络小说作品11部,被30万粉丝关注。

长河熠虽是东北人,但她对金华始终怀有深厚的情感,这片土地给她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刚到浙江时,她在横店影视职业学院任教5年,主讲影视编导。在她的笔下,有不少金华故事。《山河万重》中的陈望道、《铁骨忠魂》里的金佛庄,都是土生土长的金华人。

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2月,我国网络视听用户规模达10.99亿人,微短剧行业发展迅速,2025年全网微短剧数量超4万部,从业人数超百万,市场规模突破千亿元。三年前,长河熠开始从网络小说创作转型短剧剧本创作,“短剧拥有巨大的市场,需要及时捕捉读者的需求变化,调整创作策略。”她说。三年来,她创作了一系列短剧剧本,如《还君安宁》《医妃烟烟》《兄长绝不退缩》《江南机动队》《司先生,你插翅难逃》等。

“我的创作与金华一直都很有缘,从横店走出去,在外创作短剧剧本,又回到横店拍摄。”长河熠的多部短剧作品都是在横店拍摄的,她说,在短剧创作和拍摄中,横店具有得天独厚的先天优势,这也让金华网络作家赶上了网络短剧爆火的浪潮,能更便利地对接市场,推动文学作品快速实现从文字到影像的转化。目前,她即将和朋友一起创办一家短剧创作公司,主攻方向是真人精品剧和AI仿真人剧。

AI短剧的迅速崛起,对于短剧创作者有很大的冲击。“这就要求我们更加专注于深耕内容,创作出更深入人心的作品。另一方面,也要主动学习,让AI工具为我所用,让AI成为提升创作效率、开拓创意边界的重要途径。”?长河熠的观点是,AI改写的是生产方式,但作品的灵魂仍需人的经历与情感注入。对于创作者来说,文章合为时而著,不畏浮云遮望眼,要努力去创作属于这个时代的好作品。

近两年,长河熠在杭州公安系统工作,通过这段经历,她渐渐开始尝试创作刑侦题材的短剧剧本,接连推出《司先生,你插翅难逃》《江南机动队》两部短剧。其中,《司先生,你插翅难逃》是长河熠的转型之作,该剧通过讲述刑侦大队副队长周宴潜入黑恶集团,秘密执行任务的故事,全景式展现公安干警勇敢担当、忠诚勇毅的精神。

“作为一位网络作家、短剧编剧,我认为无论什么类型的创作,重在‘为人民而写’。通过表达普通人的感受,以最平实质朴的语言还原他们的悲欢离合。我们要时刻将读者的需求放在首位,发扬老一代作家的创作精神,积极体验不同生活,通过认真观察和思考,创作出更多大众喜闻乐见的作品。”长河熠说。

本报记者 许健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