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
那一片黄，猛然撞进了我的眼里。
这条路我太熟悉了。左边是灰扑扑的围墙，右边是几株瘦瘦的行道树，再往前，就是车来车往的十字路口。每天早上，我挤在车流里，从这个点到那个点，像钟摆一样机械地来回。脑子里塞满今天要完成的工作、昨天没回的消息。红灯停绿灯行，我的眼里永远只有目的地。
可是今天，就在等红灯的间隙，我无意间往旁边瞥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那是一大片油菜花，阳光斜照着，那黄色便有了深浅，像一匹闪着光的绸子，一直铺向远处的路口。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3月了，油菜花开的时节。可我天天从这儿过，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开的？是哪一场雨过后，偷偷透出的那一点点黄？又是哪一天早晨，猛地一下开成这个模样？我每天从它身边经过，却什么也没看见。
我的眼睛盯着红绿灯，心里装着事，连身边的春天，都错过了。这么想着，心里忽然有些酸。
晚上回到家，我特意在客厅多待了一会儿。母亲正在厨房忙活。我靠着门框看她，她系着那条旧围裙，正往锅里放菜。灯光照着她的侧影，我才发现，她的背不知什么时候有些弯了。她转过头来问我话，我看见她鬓角的白发，不是几根，是一小片一小片的，像秋天的霜，悄悄地就落满了。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握在手里。电视里放着新闻，但声音开得很大——他这两年耳朵有些背了。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手背上越来越明显的老年斑，心里忽然有些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个曾经把我扛在肩上的男人，怎么就老成这样了？
我回想了一下，上次认真陪他们聊天是什么时候？上次仔细看他们的脸，又是什么时候？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我忙着上班，忙着赶路，忙着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我以为自己在往前奔，可奔着奔着，竟把身边最重要的人，落在了后头。
时间快得我来不及看一朵花开，没注意父母的头发一天天变白。我们总说等有空了再说，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可春天不等我们，时间不等我们，那些悄悄流逝的，再也不会回来。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白天那片油菜花。黄澄澄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明天早上，我想提前20分钟出门。不去赶红灯，不去挤那条最堵的路。我要在那片花田边站一会儿，好好看看那些花。然后回来，给爸妈泡杯茶，陪他们说说话。
日子是快，但我想从明天起，让自己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