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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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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金华晚报

春日拂晓

日期: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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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警营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傅添姿 摄

陈爱萍

雨朦朦,雾胧胧,山朦胧,月亦朦胧。春雨绵绵,雨水虽浸润了大地,湿润了空气,但并未阻拦春的到来。种子汲取水分,从泥土里冒出芽,舒展身姿……这便是春日拂晓吧。

清晨推开门,一股清冽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的腥与草芽的鲜。雨是昨夜后半夜停的,瓦檐上还在滴着水,一滴接一滴,砸在阶前的青石上,脆生生的,像是谁在暗处数着更漏。

薄薄的雾气还没散,它将远处的竹林、近处的屋舍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角模糊的影子,世间万物都像浸在一盏淡墨里,将醒未醒。

沿着田埂慢慢走,我的裤脚很快湿透了。草叶上挂满了晶晶亮亮的水珠,稍一碰就簌簌地落下来。野荠菜开了细碎的白花,贴着地皮,谦卑而又倔强。再往前,是一片去年冬天才平整过的坡地,泥土新翻过,松松软软的,踩上去像踩着一床厚棉被。就在这样的泥土上,我看见了那些小东西——它们刚钻出来,有的才裂开一道缝,嫩黄的芽尖探着头,怯生生的;有的已经挺直了腰,两片子叶还没完全展开,卷着边,像婴儿攥紧的拳头。泥土被它们顶起一小块一小块的龟裂,那裂纹四下散开,仿佛用力过猛后的稍作休憩。蹲下来凑近了看,能看见它们身上细密的绒毛,能闻见那股青涩的、带点苦味的香气。这香气混在雾气里,若有若无的,你得用心去捕捉,可当你真要捕捉时,它又散了。

也不知在田埂上蹲了多久,直到腿脚发麻,才直起身来。这时雾气淡了许多,东边的天上透出一层薄薄的绯红,像是宣纸上晕染开的胭脂。

远处,有人扛着锄头往地里走,咳嗽一声,惊起几只鸟雀,扑棱棱飞进竹林里。炊烟也升起来了,三两点,细细的,在湿润的空气里盘旋着,久久散不开。

往回走时,我又经过那片坡地。芽苗们还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在熹微的晨光里,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想起昨夜的雨,那样密,那样急,打在窗上沙沙地响,又想起这些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听着头顶的风雨声,是怎样一点一点积攒着力气。它们等的不就是这一刻么?等雨停了,雾起了,天边透出第一线光,然后用力一顶——就看见了这个世界。

回到家,我在摇椅上坐下,望着远处那片坡地。此时,雾散尽了,山是青的,天是蓝的,阳光斜斜地照着,暖融融的。那些小东西,这会该晒着太阳了吧。

春日拂晓,原来不只是从夜里醒来,更是从土里醒来,从梦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