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桑洛
早起,后院摘的几根三月青叶子,清煮年糕刚好,配料只有几粒盐。
生活其实需要的并不多,人间的至味原是极简。
劳作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在锄头与泥土的交响中,我听见了大地的心跳。
钢筋混凝土的冰冷,封存了人类与土地的对话,而我,在翻动的泥土里,回到了儿时的乡村。
手掌上的血泡,是泥土与肌肤最直接的私语。指尖触到湿润的温热,仿佛与千年前的土地握手,汗水、坚韧,在泥土中低吟,在时光中回响。
读懂土地,就是读懂人类自己。
历经寒冬的柑橘终于从枝头坠落,果皮皴裂处透出琥珀般的光泽。果实离开枝丫的姿态庄重而神圣,仿佛整个冬天的阳光都在此刻完成了迁徙。
与植物相伴,轻松而自在。
它们从不在季节的更迭中迷惘,只在岁月的年轮里书写着对光阴的宽容与谅解。它们从不喋喋不休,从不怨天尤人。在合适的天气里,就率性地生长,任性地开花。不开心,不合适。它们就萎谢了。低微到尘土里的萎谢,都懒得与你告别。
要去读懂土地,读懂土地上每一朵花,每一株植物,比很多事情有意思。
开始沉迷于一些很慢、很简单的事情,乐此不疲。沉迷于去修补一本旧书。在糨糊散发的麦香中,一本书焕发新的生命;沉迷于临摹一段唐宋的手札,体会古人书写的心境……沉迷,除掉手机,还有些事物让自己沉迷,让人庆幸。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努力读懂自己,完善自己。万物的生命,都是同义词。
“肉身不过是租来的居所,而灵魂应有随身携带的行囊。”
斯言如是。
春天,带着鲜花去看想见的人。花落了,带着落花去拥抱大海。
换一种角度去回忆与观察这个世界,也看看自己。所谓自由,不过是与万物达成和解:允许玫瑰带刺、乌云哭泣,也允许自己成为春雪消融时那道蜿蜒的裂痕,允许自己一事无成,允许自己在黑暗里哭泣。
万物的归宿,原本没有什么不同。我见过太多灵魂在岁月的长河中分化:有的凝固成琥珀般永恒,有的碎成齑粉般消散,有的则化作春泥滋养大地。
通往归宿的道路千差万别。真正活得辽阔的人,终将褪去性别与年龄的束缚,在时光中修炼出泥土般质朴而温润的光泽。
真正的成熟,是能与自己的阴影对坐饮茶,学会接纳与和解。
当我们停止驱逐黑暗时,月光自然会填满所有的裂缝,照亮我们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