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树节前夕，春风拂面，当人们准备种植新绿时，在金兰古道的深山里，有一群人却日复一日地做着同一件事，守护眼前这片生态林。
他们踏着晨露巡山，迎着寒风归来，用脚步丈量山林，用坚守呵护翠绿。近日，记者跟随金东区曹宅镇岩后村的护林员曹杨星，走进金兰古道，体验了“守绿人”的护林日常。
眼睛要像扫描仪，巡山10公里是日常
早上9点，我和曹杨星在金兰古道入口处会合，他递给我一件迷彩服和一把砍刀，自己背上帆布包，我注意到他的随身“百宝箱”里，装着水壶、砍刀、垃圾袋、对讲机。他告诉我，巡山还必须穿上长袖长裤、高帮胶鞋，防止被昆虫咬伤或被植物刺伤。在“全副武装”之后，我们踏上了当天的巡林之路。
金兰古道是金东区的防火要塞，在旅游高峰期，每天徒步旅行的背包客多达2000人，每年6～11月是森林防火重要时期，因此护林员的工作极其重要，他们的巡护从未因季节而松懈，巡护里程最远可达10公里，巡逻3～6小时。“天天都是防火期，每天直到天黑才回来，是常态的进山巡护。一双胶鞋穿上两三个月鞋底就磨破了。”
山路崎岖，由大小不一的青石砌成，经年累月的雨水冲刷让石面光滑难行。一路上，曹杨星操着手里的砍刀，时不时劈掉一些杂草、灌木，查看沿线有无火灾隐患，保证道路通畅，清理挡道的树枝等。“这些枯草杂树，留着容易引火，清了也方便游客走。”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一刀一刀砍出了山林的“安全线”。
“巡山不是埋头赶路”，曹杨星放慢脚步，回头叮嘱我，“要用眼睛看、鼻子闻、耳朵听，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他弯腰捡起草丛里的一个塑料瓶，塞进随身带的编织袋。“我们要特别注意塑料瓶、玻璃瓶等垃圾，因为阳光照在玻璃瓶上，通过聚光，极易导致火灾，因此，要将它放进编织袋背出山。”他说，眼睛要像“扫描仪”，一个烟头、一堆堆积的落叶、游客丢弃的矿泉水瓶，这些在别人眼里的垃圾，随时可能成为点燃这片“生态屏障”的导火索，他检查得非常小心。
“要不停观察沿途情况。”曹杨星指导我，爬坡、过桥、翻沟，一番折腾下来，我已大汗淋漓，呼吸急促，相比于我的气喘吁吁，他步伐稳健。山路并不好走，由大小不一的石头砌成，遇到陡峭的地方，我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往上爬，但是曹杨星面不改色，丝毫没有懈怠，眼神依旧四下扫视着林间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日常巡查之外，护林员还需要对山林的消防设施进行检修。下山途中，一个巨大的蓝色消防水箱映入眼帘。曹杨星快步走过去，“这是山林发生火灾时的紧急灭火设施，里面有10吨水，必须保证里面的水位足够、水源充足，最简便的检查方式就是进行敲打”。他用砍刀清理周边的杂草，然后举起刀背，当当当地敲击箱体，“听声音就知道水位够不够”。
“我们的车上随时备着灭火设备，如果发现火灾可以第一时间进行初期处置。一到节假日，金兰古道人流量就会暴涨，这种时候越要盯紧点，一点火星子都不能有，早1分钟，可能就保住一片林。”
下山时，已是中午。我问曹杨星累不累，他笑了笑：“习惯了，防火宣传也要多喊几遍，让大家提高警惕。只要林子平安，我们就安心了。”
救助被困人员 守护山林是责任
曹杨星做护林员已有6个年头。6年里，无论刮风下雨，他从未间断。这份工作疲惫、枯燥，有时甚至危险，但他说，让他一直坚持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就感”。
“山林里面发生紧急情况是常有的事。”曹杨星平淡地说，在山里迷路的群众、受伤的驴友……几乎每年都会遇到。多数救援发生在夜里，经过110联系到护林员，一通电话打来，无论多晚。他都要立刻进山。
有一回，几位外地游客天黑后还没下山，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家属急得报了警。曹杨星接到110电话时已是晚上9点，他二话不说拿起手电筒就进了山。3个小时后，终于在一条岔路旁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几个人。“看到手电筒的光，他们哭得稀里哗啦。”曹杨星说起这事，语气里没有抱怨，反倒有几分欣慰，“人救下来了，心里就踏实了。”
“春季是蛇出没的季节，我们这里有五步蛇，走小路的时候要特别注意，手里的砍刀要先打草惊蛇，所以特地让你穿着胶鞋会安全一点。”曹杨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胶鞋，我听得心里一紧，这样紧张危险的事情，却是他工作的“家常便饭”。
听着他娓娓道来自己与山林的守护故事，突然明白，护林员的“巡”，从来不是漫无目的地行走，每一步都藏着对安全的牵挂。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我的腿开始打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曹杨星依旧步伐稳当，只是他的迷彩服早已湿透，贴在后背上。“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句老话在今天有了切身体会。来时还觉得悦耳的虫鸣，此刻变得聒噪刺耳；来时还能欣赏的山景，现在只剩下脚下坑洼的石阶。我只是体验一天，就已感到艰难。而曹杨星，年复一年，这样的路一年要走365天。
回到古道入口的卡口，曹杨星的工作还未结束。“你好，请登记，火种请留在这里。”他对进山的游客反复强调，“垃圾不要乱丢，记得带下山；香烟带着火星子，别抽，着了火就麻烦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商量的坚定。在他看来，这些提醒非常关键。
“守护山林不仅是我的工作，更是我的责任，希望这片山，能一直保持青山绿水。”在曹杨星的话语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作为护林员的使命感。虽然护林员薪酬微薄，但他无怨无悔，“一靠近这座山、这片树林，我的心就能快速平静下来。希望大家进山不携带火源，垃圾带下山，这是对这片山最好的保护。”
他和这片山林早已融为一体、密不可分，平淡乏味的守林生活中，他也能寻找到自己的乐趣，在林中即兴唱个小调，走累了歇歇脚，山上的树变成了说话的朋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也是他能听到的回应。
记者手记
一天的体验结束了。脱下迷彩服的那一刻，我的双腿像灌了铅，脚底隐隐作痛。而曹杨星第二天一早，还要穿上同样的衣服，继续走进这片他守护了6年的山林。
在此之前，我对护林员的理解，仅仅停留在概念层面。直到真正走进金兰古道，跟着曹杨星爬坡过坎、弯腰捡垃圾、敲水箱听水位、一遍遍叮嘱游客……我才明白，这个看似平凡的职业，扛起的是一整座山的重量。
他们没有节假日，越是假期越要盯紧；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却用日复一日的坚持筑起一道看不见的防线。那些我们眼中寻常的山林景色，在他们眼里，是易燃物分布图，是火灾隐患点，是需要时刻警惕的“战场”。
植树节将至，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做不了护林员，但我们可以做他们的“同行者”，不带火种进山，带走随身垃圾，给疲惫的他们一个善意的微笑。这些微小的举动，就是对“守绿人”最大的致敬，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植树”。
本报记者 张丹楠/文 俞佳妮/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