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7时许，东阳城南元宝湖公园，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不断响起。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然后投篮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唰”一声，3分入网。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位身手矫健的“篮球少年”，今年已经80岁。
他叫许先进，1946年出生，在东阳篮球圈里，大家却爱喊他“小许”。不是调侃，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这个“小许”，身体比许多年轻人都要好，见人总是笑眯眯的，格外精神。他说，他的目标是，篮球至少要打到85岁。
“40公岁，正是好年华”
“30秒做40多个俯卧撑，没问题。”话音未落，许先进已经双手撑地，一起一落间，气息平稳。做完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起来不像80岁，听起来也不像80岁，他说话语速很快，中气十足。
许先进的老家在东阳市画水镇，初中毕业后，在部队医院当过护理员，从事文艺工作几十年，也去企业上过班。他的工作经历丰富，爱好更是多元。除了篮球，许先进还喜欢玩单杠、双杠。家门口的社区健身点，是他每天的“第二战场”。年轻时，他更是体操、鞍马样样精通。“体育运动是相通的，灵活性、协调性、耐力，都能练出来。”
但最让他痴迷的，还是篮球。
“我在村里上小学时就玩篮球了，那时候球架还是木头的。”许先进说，这份热爱，一玩就是70多年。如今，只要天晴，他每天早上都会到元宝湖球场，打上一个多小时。人多时打对抗，人少时投投篮，出一身汗就回家。
“我现在80岁，按‘公岁’算，才40公岁，正是好年华。”他说，“我的目标是打到85岁，不受伤，天天锻炼，就很好。”
球友们佩服他。有个年轻人说：“‘小许’，你能打到100岁。”许先进听了哈哈大笑，飞快地接话：“大家都元气足足，一起打到100岁！”
元宝湖球场的“大家长”
许先进每天都要去的元宝湖球场，是东阳城南的一个露天篮球场。地方不大，却很热闹，一年四季都有人打球。这是一个温暖有爱的球场，也给了他每天来这里打球的动力。
早些年，这里设施老旧，地面坑洼，遇上雨天还会积水。前几年，政府出钱修了围网和避雨亭，可场地依然比较旧。“这个球场使用率高，大家还是想搞好一点。”近年来，在许先进的号召下，球友们一起捐款修缮。球场陆续换了新篮球架，整修了地面，安装了石凳，场地边还设了公益饮水柜。
对球场，许先进一直很操心。球场边挂着他提倡的文明标语：“爱篮球，没理由；健康身心，快乐篮球。”有年轻人急躁、火气大，他和几个老同志就上前说：“这里是锻炼身体的地方，要文明打球。”
如今，元宝湖球场已经成为东阳的“篮球地标”，在推动全民健身中功劳不小。一年两季的元宝湖篮球联赛，16支球队的名额，两天就满额，周边的球友都赶来参加，一打就是一个多月。
湖南、湖北、黑龙江……五湖四海的球友在这里相聚。有外地球友开车十几里路过来，“这里氛围好”。有位做国际贸易的外国朋友，因为妻子是东阳人，每次回来必到这里打球。有一对姐弟，小学就在这打球，现在上了初中还在打。一位毕业于航空航天大学的高才生，在杭州工作，每周末都坐高铁回来打球。一位经常看球的阿姨，义务打扫球场很多年，因为这是她老伴生前钟爱的球场……
“篮球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也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许先进说，球场上有对抗，有配合，有输赢，这些经历让很多人学会了包容、合作和坚持。
2024年，一位在东阳打工的江西球友突发白血病去世，才36岁，留下3个孩子。许先进知道后，连夜写了一篇文章发在群里，号召大家帮助这个家庭，2个小时募捐2万多元，最终募集31905元，汇给其父亲。后来，其父发来了感谢视频。
“这是一片温暖的球场，凝聚了很多人。”许先进说。
篮球牵线相伴一生
许先进的人生，和篮球有着不解之缘。
1958年，他在金华读初中。浙江省篮球锦标赛在金华举行，学校推荐他去做比赛服务工作。“第一次近距离看专业队打球，印象太深了。”12岁的许先进，在记分台上一坐，看着球员们奔跑、跳跃，篮球的种子，在心里种下了。
上世纪60年代，许先进在衢州江山的婺剧团当乐队演奏员，演出之余必打球。当年各个剧团交流演出，碰到了有时间就约场球，剧团的球友们都知道江山有个乐队小伙，业务扎实、打球厉害。正因如此，他受邀来到了东阳婺剧团。“可以说，我是靠‘打球打到东阳婺剧团’的。”许先进说。因为篮球，剧团后来还按内部“物资调剂”条例，把他的粮食定量提到武术演员的额度。
在剧团，他因篮球和演员们打成一片。有趣的是，他的婚姻也是篮球“牵的线”。
从江山到东阳以后，团里有个女孩，天天来看他打球。说到这里，许先进笑得格外开心：“起初粮食定量24斤半，我消耗大，不够吃，她就偷偷省下饭送给我。剧团里论资历排，我要叫她姐，但她只比我大一岁，她说‘我就喜欢看你打篮球’。”
这个女孩，后来成了他的妻子，相伴至今。许先进常说：“我老婆是打篮球打来的。”
如今，老伴记性越来越差，需要人照料。许先进起得早，每天清晨，他先烧好早饭，写一张纸条贴在桌上，提醒她打胰岛素、吃饭，然后出门打球。得空了，他就带她去自驾游。去年，他换了新车，带着老伴去了不少地方。“趁她现在还能走能动，带她出去看看。”今年，他打算自驾到重庆。
“小许”的年轻秘诀
80岁的许先进，身上有股比年轻人更年轻的劲头——不仅身体好，脑子也活。
从前爱读报，现在爱看书，他还会用智能手机。“看新闻很方便。”书柜上摆满了书籍，“年轻时买不起，现在有条件了，不时看看书。”
60岁那年，他考出驾照，开着车带着老伴到处跑。72岁换证时，要重新考试。他在考场上答题，反应太快，点答案点得飞起，被监考官提醒“慢一点”。
“驾照年年体检都合格，我的眼睛、反应都好。”他说，“我想开到90岁。”
退休前，许先进因为从事文艺工作，吹拉弹唱都会。“用音乐养心，用篮球强身，用读书健脑。动静结合，刚好。”被问到保持年轻的秘诀，他想了想说：“自己就是最好的医生。坚持锻炼，乐观生活，比什么都管用。”
“还有一点小小的个人建议。”许先进补充道，“年轻人可以多和年长者交友，多学人生阅历，少走弯路；年长者要多和年轻人交友，多沾朝气，永葆活力。年龄从来不是问题，只要心还年轻，就能永远保持向上的劲头。”
说完，他自己先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都透着精神劲。
本报记者 黄娇丽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