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傅永福
照例,早早地到了单位。离上班还有个把钟头,这偷来的光阴,是独属于我和童家菜场的。
许是过年的气氛还在,一家平日里只卖日用百货的小卖部门口,竟摆出了几桶鲜切花。百合正是含苞的时候,有几枝已然微微绽开,花瓣懒懒地卷着。还有几扎银柳,毛茸茸的,红得讨喜,像一串串小小的炮仗,安安静静地挂在枝头。我忽然觉得,这买花的人和卖菜的人,都是可爱的。卖菜的,从泥土里刨出生活;买花的,从生活里刨出诗意。他们各不相识,却共同撑起了这个早晨,撑起了这个叫作“日子”的东西。
再往前走,便全是蔬果的地盘了。这才是菜场的本色。青菜、萝卜、大白菜,水灵灵的,还带着今晨的露水。卖豆腐的老伯,正掀开湿漉漉的白布,那一方方颤巍巍的豆腐,冒着微微的热气,豆香清清淡淡地散开来,混着炸油条的油烟味,混着卖鱼摊子上那点隐约的腥气——这些气味纠缠在一起,竟调和成一种再亲切不过的味道,是只有清早的菜场才有的味道。
来买菜的人渐渐多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菜摊前细细地看,慢慢地选。神情是专注的,又是家常的,仿佛不是在买菜,而是在为一天的日子,挑选一个安稳的开头。讨价还价的声音,不高,软软的,带着些笑意。这边说:“哎呀,老主顾了,便宜点嘛。”那边应:“放心,给你的还能有虚价?”一来一往,最后总是笑着成交,一把葱,几根蒜苗,便添进了篮子里。这细琐的、温热的声响,便是生活的底子了,听着,心里就踏实。
我什么也没买。只是走,只是看,只是拍。看那些鲜活的颜色,听那些温软的声响,嗅那些复杂的气味。阳光渐渐斜过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着细碎的光。
回到办公室,坐下,给自己磨上一杯咖啡。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我却迟迟没有喝,心里还装着那条热闹的街巷。那百合的影子,那青菜的绿色,那豆腐的热气,还在眼前晃着,渐渐地和咖啡的香气融在了一起。
呷一口,满嘴都是寻常日子的味道。
早安,新的一天。
早安,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