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春晚舞台上，宁理饰演的林逋踏雪寻梅，眼尾一道似鹤非鹤的白色眼线，让这位“梅妻鹤子”的宋代隐士多了一分仙气；王楚然饰演的王昭君一袭红衣怀抱阮咸，雪中回眸的镜头在社交平台引发刷屏。
这些被网友称作“中式美学天花板”的妆造背后，有一支专业团队，来自浙江横店影视职业学院的教师周艺，是其中一员。今年除夕，他第一次走进春晚后台，作为造型团队的核心成员，为十二花神“梳妆”。
■ 从横店片场到春晚后台
周艺接到春晚邀约，是去年年底的事。
“主创团队要做古装题材，需要懂“古装妆造”的人。”他说。巧的是，他的一名同学正在主创团队，便联系上了他。导演组看了他的简历之后觉得合适，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业内，“古装妆造”和“现代妆”是两套不同的手艺。周艺能接下这个活，靠的是在横店影视城多年的积累。来学校任教前，他曾在横店、上海、湖州等多地影视城工作，参与过《独步天下》《秋蝉》等剧组的妆造工作。“我们学校是影视学院，以影视为特色，我刚好又擅长古装。”
《贺花神》的灵感来自故宫博物院藏品“白玉月令组佩”。12个月，12种花，12位与花相关的历史人物——从正月的林逋到十二月洛神。节目要求每个造型既要贴合人物身份，又要体现花的特质，还要经得起4K高清镜头的检验。
周艺主要负责发型与胡须部分。团队里分工明确，每人负责特定的演员，但因为他在古装发型上经验丰富，其他人遇到头发方面的问题，他都会去搭把手。“二月的杏花是我主要负责的，其他花神的头发，基本上都能帮着弄一弄。”
■ 藏在妆造里的“人物小传”
周艺说，给历史人物做妆造，不能只想着好看，还得琢磨“这个人是谁”“他处在什么境遇里”。
正月梅花神林逋，典故出自“梅妻鹤子”。周艺介绍，团队在林逋的眼线上下了功夫——眼尾那一道白色眼线，融入了鹤的元素，“是鹤的嘴和羽毛的感觉”。
八月桂花神用了李清照的人物形象。团队讨论时注意到：李清照虽然后期境遇落魄，但出身并非寒门，家族条件不错。于是，除了代表桂花的绒花，发饰上还搭配了小金片和小珍珠饰牌。“装饰要符合她的出身背景。”周艺说。这些细节，演员们自己也参与讨论过，提供了不少建议。
陶渊明的造型则走了另一个路子。他是出身士族、却选择平民化生活方式的隐逸诗人，所以其肤色便调得重一些，头发也设计得有点凌乱感，“头顶包裹布条，代表平民百姓”。
二月杏花神由男演员饰演，宋代男子流行戴花，造型里便加入了杏花装饰。三月桃花神，演员眼妆上贴了桃花花瓣。四月杨玉环头顶的花饰是芍药……因季节限制，这些花饰并非真花，而是多采用3D打印绢花等非遗技艺制作而成。“每个花神的造型，都和花对应上。”周艺说。
■ 镜头下的“有妆若无妆”
从完成定妆，到除夕夜直播，周艺和团队经历了4次正式彩排。
最大的挑战来自技术层面。现在的春晚采用影视化拍摄，4K高清摄像机下，脸上的一根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按传统舞台妆的路子打厚粉底，镜头里会显得假；但如果太淡，舞台灯光一照又可能吃妆。
“要画得很美，但又感觉妆感不重。”周艺说。团队反复测试，最终确定的方案是：妆感自然，但比纯影视造型稍稍夸张一点，以适配舞台灯光和全景镜头的需求。
直播当天，每个演员提前两个小时开始妆造，之后要等待一段时间才上场。等待期间，演员聊天、说笑，假头套、假胡子随时可能开胶。胶水用多了显得假，用少了容易脱，补妆次数太多又影响肤色——这些全靠经验把控。
周艺说，4次定妆只是表面的次数，之前团队已经做了很多功课。这次春晚经历，周艺的收获不只是专业上的，还有沟通与团队协作等方面。“这也是我想教给学生的，对待一项工作，专业、敬业缺一不可。”他把在春晚后台的每一次实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解决方案，都密密麻麻记录在笔记本上，成为标注着专业要点的珍贵教学案例。
“能参与《贺花神》这样的精品节目，将横店影视积累的实战经验与春晚的影视化要求相结合，呈现在万众瞩目的春晚舞台上，是荣耀更是淬炼。”他说，他将把这份经验带回讲台，通过模拟晚会场景实训，让学生零距离接触行业顶级标准。
本报记者 黄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