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赖永亮
年的脚步,总是先踏进心里。
儿时的年,最先亮起来的是老屋里的炉火。夜幕还没降临,父亲便早早地把灶膛烧得通红,柏树枝噼里啪啦地响,嚷嚷着要和大人一起守岁的我却常常熬不到半夜就钻进母亲怀里睡着了。炉火暗红温暖,家人的影子映在土墙上,悄悄地融入了岁月。
前几天收拾东西,从箱子底下翻出来一个粗瓷盘子,盘子边沿缺了块瓷,中间印着简单的青花缠枝纹,以前装过炒花生、芝麻糖,我手指头碰到那些花纹的时候心里热乎乎的。
如今我已住进高楼之中,母亲随姐姐住在与我紧邻的另一个楼层上,每年的团聚便在姐姐家中。
城里的除夕夜,柴炉早已消失不见,守岁时还是要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客厅、餐厅、阳台,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温暖的光线织成了一张柔软的网,将一家老小温柔地拥住,恍惚间,老屋里那橘红色的火苗似乎穿过街道和楼房,融入眼前这温暖的光中。
傍晚时分,姐姐家透出温暖的气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话头像一根长长的线,把一年里零零碎碎的事串起来,也会聊起乡下过年被父亲烧得旺旺的炉火,心底便会涌起别样的温柔,眼睛就会不自觉地追着满屋子的灯火,可是怀念是软的,很快就被眼前的温暖融化了——母亲给我最爱吃的蜜饯,我给她剥好橘子瓣,来往之间是说不出的情深。
今年我决定守到最后,握着母亲温暖的手,陪她聊到深夜。窗外偶尔能听到鞭炮礼花的声响,仿佛又回到乡下,温暖的炉火映红脸庞,鞭炮的脆响接连不断,老屋墙上的剪影似乎和灯光下亲人们熟悉亲切的笑容混在一起。
守岁的灯不必太亮,只要一直亮着,恒久而温柔地亮着,光芒所到之处就是团圆最真实的模样;人间的年也不必太过热闹,家里长辈平安,爱人孩子在身边就好。
一盏守岁的灯,裹着乡间的炉火余温,映出高楼之间的风景,坐在光里被它护着、照着,便觉心中暖意弥漫,岁月温柔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