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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金华晚报

檐下腊月

日期: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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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婺江       上一篇    下一篇

◇文丨邱立新

在乡间,年味是从腊月开始的。光阴一进腊月门,越吹越盛的北风就沾上了年的喜气。周末回家,见老墙根的腊梅已开花,母亲正在灶间忙碌。

吃完早饭,一收拾完碗筷,母亲就推着推车走了,她说去取豆腐。这么多年来,每年腊月,母亲总在村口豆腐坊定做一盘豆腐,腊月天冻在缸里,能吃到正月。豆腐推回来后,母亲把豆腐一块块放到盖帘上,放到房檐下冻。我也系上围裙去帮忙,母亲却递过来一个竹帘,说:“闺女,你把锅里的糯米团起出来,放帘子上晾。”我掀开锅盖,见一个个圆乎乎的糯米团憨态可掬,散着诱人的热气,忍不住夹一个尝尝,果然软糯筋道,带着粮食的芳香,不得不从心里赞叹母亲的好手艺。

晌午时候,父亲把往年挂的红灯笼取出来放在房檐下,我用湿抹布擦掉灯笼上的灰。清理干净后,我又把它们挂到房檐下的晾衣杆上晒,等晒干了,再在红灯笼上贴上两个新“春”字。

夜幕降临后,父亲点亮了房檐下的灯笼,望着满含喜庆的大红灯笼,我说:“刚进腊月门就点红灯笼啦?”父亲说:“点上,亮堂亮堂。”母亲也说:“别人家都点上了。”我出门一看,可不是,黑丝绒般的夜幕里,一抹抹暖红在安静的小村流动着,那是挂在房檐下、树梢间、石桥上的红灯笼,那红并不刺眼,带着一种温吞吞的旧时光暖意。

记得小时候,每年一进腊月门,我家也是在屋檐下挂红灯笼,但那时候的灯笼是父亲亲手扎的,用竹篾做骨架,供销社买的红纸裱糊,底部用金粉圈一圈金花瓣。灯笼做好后,为了防止雨雪风吹,还要在红纸上刷一层桐油,刷过桐油后的灯笼,特别通透鲜亮,有一种古朴的油润感。

我读高三那年,为了备战高考,放寒假我没立即回家,选择在学校的宿舍里学习。直到腊月廿九那天下午才坐车往家赶。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下车后绕过一个山坡,远远望见家的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夜风里散着温馨的光。接着,又望见急匆匆迎来的父亲和母亲,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母亲接过我背着的满满一书包的高考复习书本,一个劲地埋怨自己说:“都怪我,蒸饺子忙得忘了接车时间。”

推开院门,从大铁锅里飘散出的香气和热气,顺着敞开的房门在房檐下弥散开来,驱散了我身上所有的风尘和心头的苦涩。

在故乡的山水里,在时光的邮戳上,房檐下的腊月是挂在那檐下的红辣椒、山蘑菇和青干菜,是窗台瓦盆里新发的绿蒜苗,是散发着豆香味的冻豆腐,更是夜色里等着游子回家的暖暖的红灯笼,还有从窗扇里传出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盼年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