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杨荻
我来到永康东北角一条谷地的尽头，一个叫铜山的地方。铜山由十几个分布在山上的小村组成，旧称“铜山十八寮”，“新楼铜山生得高，茅寮草铺满山腰。大秧田、山金庙，田厂梅筻连东岙。王家坑、下王寮，寺后山垭通燕寮。”昔时民间传唱着这样的山歌。寮，就是以竹木为柱、盖上茅草的简易草房。大秧田就是从前的一个寮，处在半山腰，现在只有三四座泥瓦房，只住着一对80多岁的老夫妻，给我们泡新采的绿茶。村后的冷水田似已无人耕种，茅草丛生。
铜山产铜，当代《永康县志》记载，早在五代吴越钱武肃王（钱镠）时，已在铜山设场采铜。而清光绪县志则载：“铜山距县五十五里，山故产铜。宋元祐中置钱王、窠心二坑，课铜一十二万八千斤，宣和中以课不及额废。”直至1958年，当地还在铜山办炼铜厂，采矿和运输矿石、木炭的民工达400人。大秧田一带小高炉林立，白天烟雾弥漫，入夜炉火通红，使人想起李白《秋浦歌》中的名句“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两年后废止。沉寂的山上还留着很多带着铜元素的地名，譬如铜山岭、铜坑、铜孔坪、山金庙（铜庙），也遗留了好几孔矿洞旧址。五金之乡的源头，在我看来，可以追溯到这里。
铜山村的程晓带着我去寻访其中一孔，从大秧田沿着小山坳里的古道向上攀爬，山泉顺着石阶旁的涧道汩汩流动，枯草丛中还卧着雪团，这儿的海拔已达600多米。接近山顶时，转到另一条横道，相继穿过竹林、杉树林和油茶林，路边可见块石堆砌的高磡，或许是当年炼铜的遗迹。程晓说，他一共看到过三眼矿洞，吴越国的铜矿点还在上面的仰天灯盏。大概走了两里许，下到一条岔道，绕过一片茅草，一面山坡下方露出一个黑洞，洞口堆着坍下来的泥石。躬身钻过滴滴答答的水帘来到洞内，地面汪着一滩泉水，清莹无比。洞深估计10米左右，看不清底，高两米许，洞顶和两壁都是山岩，五颜六色，赭红、青碧、浅黄、铁黑，有些覆着阴绿的石苔。我问这是不是铜孔坪宋代遗址，程晓也答不上来，只是说再进去还有一个，很多洞都塌掉了，现在只存三四个。站在洞里，回望口子，像半轮月亮。
回到铜山村，在村子的铜矿博物馆，我看见地上躺着一块硕大的矿石，金黄、青绿和紫色纷杂，看上去分外沉重。是的，它暗含着时光的分量。